周喆一连几天都没有消息,蹲在周府外的槲寄尘,看着那些大夫来来去去,知晓他人还躺着呢,不会来找他们麻烦,也放心了不少。
反正,等周喆好起来了要找他们算账时,槲寄尘二人早跑了。
明日便是第七日了,槲寄尘再想要不装模作样的扔瓶解药进去,但若是被下人扔了,那这戏就演得不真了。
思考半天,槲寄尘觉得冒险一试:“罢了,也不是龙潭虎穴,就走一遭吧。”
好歹把信物给人家送回去,虽然没用,但槲寄尘不想带着没用的东西,东奔西跑,他有多余的力气使,就一个玉佩他也嫌重。
客房里,海若珩守着正在饭菜等他,槲寄尘略感讶异,太阳打西边出来了,海若珩这人居然还等他用饭。
别是没安好心吧?
洗手后,槲寄尘慢吞吞的收拾下衣物,就是没去吃饭。
果然,海若珩急了。
竹筒倒豆子一样,把他知道的都说了出来,说完还一脸期待得望着他,等他拿主意。
衣裳叠好放在一旁,槲寄尘坐到桌边,手里捧着碗米饭,缓声道:“这种事,你看着办就好,以你的能力,我自然是相信的,你不用有那么多顾虑。”
扬起来的笑容在海若珩脸上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抹不自然的嫌弃,谈不上愤怒,更多的是无奈。
“行吧,就知道会是这样。”
夹菜的筷子一顿,槲寄尘面上倒是不动声色,没什么表情,平静道:“不是不管,是不方便插手。”
海若珩闻言忍不住叹息一声,夹了一筷子鱼脍放在碗里,却没吃,目光直视着槲寄尘,下着最后通牒。
“行,那这次先说好,等我找到确凿的证据,你可不能心慈手软。”
迎上他的目光,槲寄尘依然坦然自若,不紧不慢道:“那是自然。”
二人又聊了这些天下来的收获,虽只有蛛丝马迹,但有了苗头,那就好办了,总算不是无头苍蝇一样乱飞了,四处碰壁。
趁着天还没黑,海若珩挤出时间,正在写信,头也没抬,问道:“对了,那个周喆你打算怎么办,难不成你还要亲自给他送药去?”
槲寄尘瞟了一眼那信上的开头,‘吾爱卿卿,见字如面’,暗自趁人没注意,又打量着写信人的脸色,已经乐得眼睛都小了好多。
不就写封信吗,有这么夸张吗?
偷窥别人的隐私非常不好,槲寄尘默默站远了些,得到线索也需要及时整理,手里也忙活起来,应道。
“嗯,周府附近的地形我都熟悉了,就算有埋伏,应该也不至于命丧于此吧。”
若说担忧,那肯定是有的,不过是前面几天有,现在嘛,自然没那么担忧了。
反正他已经打听清楚了,周喆的其余几位家人还在外地探亲一时是回不来的,他的父亲和兄长任务繁重,根本没时间管他,纵使奴仆众多,但大多数并无习武,只有少数的几个护卫有武功。
槲寄尘认为,只是送个药,又不是拼命,自己小心谨慎一点就是了。
对于槲寄尘的谋算,在外打探了这么多天消息的海若珩自然能猜到几分,想到若是能把周喆绑出来帮他做事就好了,可惜槲寄尘肯定不答应。
风微微,日光倾洒入窗台。
屋内一片寂静,只有蘸墨,笔尖在纸上移动的沙沙声。
日头西沉,在天空与平地的交际处,悬了半轮红日。
柳枝柔柔起舞,燕子在桃树间翩飞,那尾羽像是有魔力一般,它所到之处,杨柳更绿,桃花更艳。
堤上,游玩的人不在少数,凭栏望去,残阳入江,半江瑟瑟半江红。
桃红柳绿,春意盎然。
世间纷纷扰扰,槲寄尘身在其中,却独得一方宁静。
他站在桥上,迎面对着那红日金光铺洒的江面,暗自赞叹,江面如披上了金色光芒的鲛绡一般,怪不得如此引人注目。
灯红酒绿。
江上游船不少,红灯笼挂在船头,弹琵琶的少女端坐船中,声音婉转,一阵吴侬软语后,岸边掌声雷动,人声嚷嚷,好不热闹。
穿城而过的内城河,沿岸都是热闹。撑船的老叟偶尔吆喝,唱起歌来,声音跟着河道穿透街巷,引的楼上的看客,隔窗而望。
连续忙碌了六天的二人,终于可以歇口气了,槲寄尘跟着河边走,歌声悠扬,整个人放松了不少,不由得脚步轻快。
远远瞧见一酒楼,楼上窗户大开,吵闹声传开来,不一会儿便是摔打的声音,楼下围了几个人,指着楼上各种猜测。
“嘿,你们说,这是哪个有眼无珠的,敢在这飘香楼闹事。”
“是啊,听动静还不小呢,里面应该打起来了。”
“你们听,还有女人的尖叫声呢!”
“是啊,闹得这么厉害,也不见周府那些护卫来处理啊。”
周府?是周喆吗?
槲寄尘听了一耳朵,脚步放慢,绕在那些七嘴八舌看热闹的人身后,靠着石护栏远远站着。
反正现在时辰还早,送个药,也不急于一时。
“哎呀,你们还不知道吗?”
“知道什么呀?”
“周府的那小子,听说被人打了,现在还躺床上呢,哪还有闲工夫来给人撑腰啊!”
“什么人敢打他啊,那岂不是吃了熊心豹子胆啦?”
“谁知道呢,敢情又是被哪个狐媚子骗了。”
讨论越来越烈,打人的罪魁祸首正在树下,听得津津有味,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
楼上打着打着,竟朝窗外扔起了东西,一个花盆砸了下来,正落在围观的人群脚下。
几人抬头望去,生怕躲闪不及,纷纷跑着离开,却又没走远。
毕竟,热闹还没看完呢。
槲寄尘离远了些,没过多久,飘香楼的几个小厮就冲了出来,嘴里不住的说着抱歉,还细心问有没有被伤着的人,很快就把地面收拾干净。
楼上恢复安静,窗户嘭的一声关了,槲寄尘没看清那人是谁,只是感觉有点熟悉。
淡蓝的天际,渐渐变得深了,几颗耀眼的星辰已经挂了出来。
再次抬头望了一眼飘香楼,依然人声鼎沸,应该没有热闹看了,槲寄尘小小失望了一下,抬脚朝周府走去。
周府侧门的围墙边有许多树,不在正街上,相对僻静,槲寄尘一眼就相中了这里,后退半步,双手撑着一跃就翻了进去。
天还未全黑,府里灯笼已经点上了,早在槲寄尘骑在墙头时,就找着那最亮之处,一落地,就隐藏身影,快速朝那地方去。
也许是对于自家护卫的自信,周喆的住处并没有太多家丁守着。
月亮拱门前是假山池塘,拱门后,是一片花草地,墙角有处亭子,再右是一个秋千,贴着院墙都种了不少名贵花木,整个宅院都是古香古色的园林风景,别有一番风致。
槲寄尘倒挂在屋檐的横梁上,隔着一道门,屏息听着里面的动静。
“你们都出去吧,把药留下,再多给本公子备点果脯蜜饯来。”
“是,公子,奴婢这就下去准备。”
在婢女开门的一瞬间,槲寄尘迅速扫了一眼屋里的情况,有屏风挡着,什么都没看见。
静静等了一会儿,里面只有周喆一个人的声音,嘀嘀咕咕的不知在自言自语些什么,槲寄尘挪了下身子,将耳朵贴近了一点,依然没听清。
他不敢轻举妄动,万一那些护卫正在房里等着他呢,外面虽然没多少人,保准里面也没有啊。
婢女很快就回来了,槲寄尘看着那一大碗冒出尖的蜜饯,忍不住咋舌,周喆一个大男人,喝药还怕苦,竟要吃这么多蜜饯?
真是娇气,他想。
一想到待会儿还要和和海若珩连夜出城,槲寄尘这心里就难受,每次跑那么远去,又要连夜回来,累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