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隆隆!
高阳的最后一句话就犹如平地惊雷,轰然炸响!
方才还沉浸在震惊之中的大乾百姓,呼吸瞬间变得急促起来!
一时间,有人猛地攥紧拳头,有人激动得浑身颤抖,更有人眼眶一红,直接扯着嗓子放声大吼!
“高相!”
“是高相!”
“活阎王到了!”
“谁说我大乾无人?!”
“我大乾活阎王来了!”
刹那间。
一道道压抑了整整十日的怒吼,骤然从曲江两岸爆发!
那恐怖的声浪,竟生生压过了一百零八名天竺僧众的诵经之声,将其碾至谷底!
论台之上。
迦叶静静望着船头的高阳,这还是他第一次真正见到这位名动七国的活阎王!
白衣胜雪。
美人相伴。
乘画舫而来,携丝竹登场!
这等场面,与他生平所见过的任何一名儒者、大德、高僧全都不同!
荒唐!
张扬!
甚至还嚣张到了极致!
可偏偏在那份荒唐与张扬之下,迦叶却感受到了一股前所未有的危险!
迦叶望着高阳。
此刻,高阳也在看着他。
两人的视线便隔着浩荡曲江,第一次碰撞在了一起!
足足数息之后。
迦叶忽然笑了。
他那双始终古井无波的眸子,骤然亮起一抹炽盛的锋芒,心中原本已经沉寂许久的战意,也在这一刻轰然沸腾!
迦叶缓缓抬起双手,朝着船头的高阳郑重合十。
“高施主。”
“你终于到了!”
“贫僧……已等你许久!”
说到这里。
迦叶侧身让开通往论台正中的道路,一袭金红袈裟迎风狂舞。
“那便还请高施主登坛……与贫僧一辩吧!”
轰!
伴随着迦叶最后几个字落下,那刚刚就因为高阳出现而彻底沸腾起来的曲江两岸,再一次爆发出一阵山呼海啸般的声浪!
来了!
终于来了!
一个是九日东来,连败大乾百家,甚至第一次亲自出手,便将高长文那一连串问天之问尽数化解的天竺佛子!
一个则是名震七国,一手掀起清佛之局,更写下“堂前应是佛拜我”这等惊世狂诗的大乾活阎王!
这一战其实从迦叶踏入大乾的那一天开始,无数人便已经在心中等了!
如今……
他终于来了!
长堤之上。
崔星河也松开了攥紧的拳头。
他看着不远处正踏船而来的高阳,胸中那口几乎憋得令人一阵发痛的浊气,也终于缓缓吐了出来。
“这狗东西……总算舍得来了!”
一旁。
闫征那双原本已经黯淡下去的眼睛,也一点点亮了起来,心中掀起一阵惊涛骇浪。
高阳来了!
不管这厮先前说过多少句没有办法,也不管他究竟读过几卷佛经,但他只要来了,那最低都是五五开!
黄子瞻、尺破天等人更是激动得满脸通红,振奋不已。
人群之中,一名年轻士子忍不住的攥拳道。
“欺我弟弟,真当我大乾无人!”
“高相这话……当真霸气!”
旁边一人也重重的点头。
“高二公子才刚刚落败,高相便亲自来了,这分明是要替弟弟出头啊!”
“这天竺佛子这回,可算是惹错人了!”
“谁说不是?”
“平日只听闻高相与高二公子互相坑害,但今日一看……真是谣言误人啊,这是妥妥的兄友弟恭啊!”
“不错,高相与高二公子真是兄弟情深,感人肺腑!”
“高二公子只怕都感动哭了吧?”
“你们快看!”
“他真的哭了!”
刷!
几名学子齐齐转头。
果然!
不远处。
高长文的双眼通红,眼角甚至真的挂着一行眼泪!
几人顿时愈发感动。
“高二公子虽然平日不着调,可到底是亲兄弟啊!”
“高相不远而来,亲自替他找回场子,他岂能不感动?”
“羡煞旁人!”
“真是羡煞旁人啊!”
高长文:“……”
他听着耳边那一声声感叹,再看向船头那个满脸正气、口口声声说要替自己出头的兄长,连握着羽扇的手都开始发抖。
感动?
感动个屁啊!
他今天这一肚子的委屈,到底是谁给的?!
昨夜是谁说自己不通佛法,实在拿不出半点办法?又是谁大半夜召集乐师,却骗他说是在听曲解忧?!
现在倒好!
自己上去挨了顿毒打,这狗东西却带着美人、坐着大船,锦衣卫开道,逼格十足的踩着曲子出来了!
而且最让高长文绷不住的是……高阳这厮居然还要质问一句迦叶欺负他,要为他找回场子!
天呐!
他本以为他高长文的不要脸已经天下无敌了,但没想到高阳竟比他还要不要脸!
高长文越想越气,越想越觉得心口发堵。
半晌。
他终于从牙缝之中,挤出了一句悲愤至极的话。
“草啊!”
“踏马的,畜生啊!”
旁边的高峰愣了一下,有些没听清。
“你这孽畜说什么?”
高长文一把抹掉眼泪,咬牙切齿地道。
“我说……”
“兄长真是太疼我了!”
“疼得我想死!”
高峰:“?”
与此同时。
画舫缓缓靠近论台。
几名锦衣卫迅速稳住船身,又将早已备好的长板搭在船头与论台之间。
原本此起彼伏的呼喊声,也随之渐渐停了下来。
数万人全都盯着高阳,目光炙热。
高阳要登坛了!
这位让整个大乾等了足足十日的活阎王,终于要站到那位天竺佛子的面前了!
高阳松开搭在栏杆上的手,略微整理了一下衣袖。
随后,他径直向前迈出一步。
也就在高阳脚步落下的那一刻。
铮——!
身后,那刚刚才停歇的乐声,竟再次响起!
武曌:“……”
迦叶:“……”
崔星河:“……”
众人:“……”
曲江两岸,不知多少人的表情同时凝固。
还有?!
方才画舫出来的时候,已经唱了一轮了!
现在登个论台……竟然还要换一首?!
崔星河的眼睛骤然瞪大,然后嘴角狠狠一抽。
但这一次的乐声,却与先前的乐声截然不同!
琵琶连拨!
弦声骤急!
而后数张古琴随之齐鸣,那一声声铮然之音,竟隐隐带着金铁相击之意,充斥着一股难言的霸气!
同时。
长箫不再低回婉转。
一缕高亢的箫音自琴弦之间拔起,径直越过水面,直上长空!
下一瞬。
画舫之上,十余名歌姬同时开口!
“一念间……”
“天荒仙灭!”
“我仍立八荒间!”
先前的婉转缠绵,在这一刻尽数收去。
十余道清亮的歌声合在一处,随着骤然扬起的琴箫之声,竟唱出了一股令人心头发颤的狂意!
江风恰在此时掠过。
高阳一袭白袍随风扬起。
他就这样踩着长板,不疾不徐地向前走去。
左侧,是碧波荡漾的曲江。
右侧,是铺满长堤的万千百姓。
前方,则是经幡林立、僧众环绕的百家论台!
“踏碎凌霄……”
“又葬下了天!”
“我欲横剑天啸,此去沧海落扶摇!”
“万古梦回……涅盘何道!”
最后一句随着一众歌姬齐声高唱,骤然荡开!
而高阳的脚,也恰在这一刻踏上论台!
满江琴箫。
一袭白衣。
高阳就这般在数万人的注视之下,走进了那片被佛幡与诵经声笼罩了整整十日的地方!
两侧盘膝而坐的天竺僧人,几乎本能地抬起了头,看向了登台而来的高阳。
那原本已经到了嘴边的佛号,竟莫名的卡在了喉中。
他们知道这只是一首曲子。
可看着眼前这一幕,听着那一声声踏碎凌霄、葬下苍天的唱词,心头还是不受控制地一紧!
这大乾活阎王尚未开口论法!
可这出场的气势,竟已经狂到了这等地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