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淼小心抱着释长乐。
阳光落在她那头闪耀的红发上,梧桐叶金黄,风吹过时发出沙沙响声,明荒在远处看着卫淼一步一步抱着女孩儿往里走,心情有些复杂。
他有点不想让释长乐进去,但要是释长乐真进不去,他也开心不起来。
明夙母亲说得不错,踏进林中的那一刻,很快就有梧桐伸出枝丫,温柔又坚定地想要把卫淼推出去,小臂上的死咒线隐隐发烫,卫淼脚步并未停顿,大步往里走。
随着她走近,越来越多的梧桐开始阻拦。
卫淼护着释长乐,不让那些枝丫刮伤她,但越往里走越寸步难行,树枝逐渐占据整个视野,最后直接将二人包裹住。
不行吗?
卫淼思索许久,只好去寻其他方法,释长乐的额头却在她转身时无意间被一枝梧桐轻轻拂过。
像是刮擦到神经末梢,整片树林都轻轻抖了抖,无声地颤栗。
正欲退去的枝丫再次如潮水般涌来,释长乐很快像婴儿一样被抱走,冥湘雅神不知鬼不觉地出现在卫淼身边,跟着释长乐离开。
卫淼想要跟上去,脚踝一紧,低头看见一株刚发芽的小树死死拦着她。
她只好将那把黄金剑交给明夙父母:“我进不去,你们帮我看着明夙吧。”
鬓发斑白的夫妇点头,如获珍宝般抱着剑匆匆追着冥湘雅而去,卫淼站在林外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树林深处,有些出神,不知道在想什么。
直到周砥上前:“接下来你准备干什么?”
卫淼回头。
“去月族看有没有办法把灵古大陆被窃走的灵脉还回去。”
*
月穹涯正清点抓回的寒鸟。
还没来得及拉拢的亲儿子死了、月族大乱、月素舒一去不复返……当这些烂摊子都堆在他身上时,月穹涯的发量肉眼可见变少了许多。
圣者的威压在月族上空强势地横扫开。
月穹涯黑着脸走出去,刚要发作却没看到月素舒,卫淼迎面一剑将他砍翻在地,没用多大力度,留了月穹涯一条小命。
“你是谁?!”
月穹涯惊疑不定,卫淼懒得跟他解释那么多,拽着领子把他揪起来,皮笑肉不笑道:“说说窃取灵脉的事吧,月族长。”
月穹涯正要说你怎么知道灵脉的事情,颈间就猛地一凉,激得他差点叫出声。
卫淼不耐烦了:“说正事!”
月穹涯只以为她是垂涎灵脉,圣者威压让他小腿肚打颤,心里斟酌一番后扬起笑脸:“当然可以!当然可以!”
“请您跟我来。”
……
月穹涯打开书房的暗门,提了盏昏暗的灯往下走,卫淼跟在他身后,感受着越来越浓郁的灵气,就知道失窃的灵脉在月族地下埋着。
但只有一截。
灵脉还是灵古大陆的灵脉,只是靠近土壤的底部生出密密麻麻的根系,向四方延伸,散发出一阵又一阵的光亮,如人的呼吸般规律。
甚至如朽木般的躯干上也生出嫩芽,已经长至卫淼腰间,生机勃勃。
这灵脉……好像活了?
卫淼拧眉看向月穹涯:“怎么回事?”
月穹涯实在猜不到这女孩儿要干什么,但剑峰就刺在他颈间,不得不老实交代:“这是我们培育的生灵树。”
月族在很早之前就出现了灵气衰竭的先兆,供养整个秘境的灵泉干涸,不得不另寻其他能带来生机的养料,很快盯上了灵古大陆的灵脉。
“但这种灵脉呢,只适合生长在灵古大陆,一到万象大陆就会迅速干涸枯萎,我们只好再次开采培育,如今生灵树培育成功,可保月族万年生生不息……”
月穹涯说着说着闭嘴了。
因为卫淼的脸越来越黑了。
气氛沉寂下来,月穹涯也没闲着,坐在地上使劲儿回忆族里什么时候出现了这号人物,难不成这姑娘是月素舒暗中培养的好苗子?
直到他看见卫淼燃着怒火的眼睛,神情才逐渐从忌惮变为错愕。
“你是……灵古大陆的人?”
卫淼没说话,算默认。
月穹涯眼睛瞪得溜圆,他没想到灵古大陆的土着有天会站到他面前,那地方自从灵脉缺失后就再难出人才。
卫淼忽然扬起手中的剑。
谁料下一刻月穹涯就扑到了她面前:“不能砍!不能砍!!”
卫淼正在气头上,看都不看月穹涯,抬脚将他猛踹到一边,握紧惊飞雪就要将这棵生灵树连根拔起。
月族既然偷了,就该还回来。
剑气震荡,散发着幽幽微光的树叶因气流而疯狂晃动,就在长剑即将触碰到树干的那一刻,最顶端的花苞突然颤巍巍地吐开花瓣。
花蕊的微光忽然映入卫淼眼中。
她手一偏,惊飞雪擦着树干飞过。
月穹涯捂着流血的脑袋,满脸懵逼。
卫淼脸色依旧很差,但身上的杀意和怒意却渐渐消散了,最终她什么都没说,拖着月穹涯走出暗室,动作粗暴。
月穹涯虽然在心里痛骂,但表面上还是老实如鹌鹑,他看着女孩儿俊美的侧脸,以为卫淼回心转意,相中了生灵树的价值,眼珠子刚滴溜溜转了一圈,就突然感觉肩膀一轻。
卫淼甩掉剑上的血,没看月穹涯落地的脑袋,转身大步朝外走去。
月族跟之前相比没什么两样,遍地都是红头发的弟子,满天空都是黑羽毛的寒鸟。
卫淼坐在屋顶上看空荡荡的天空,惊飞雪静静在她身边飘着,突然开口问:“最后那下为什么没动手?”
“我不想让月族覆灭。”
卫淼垂下眼帘,说出了真心话。
血种离不开灵气供养,一旦拔起生灵树,月族没了,血引术的传承可能就在今天断了,卫淼憎恶那些冠冕堂皇的小偷,但并不讨厌神奇且多样的血引术。
世上大道术法千万,多一条路,可能就多一个走下去的人,就多一个被成就的修士。
“我能找到办法的。”
卫淼看向月族灰蒙蒙的天空,声音疲惫:“一定有两全之法。”
惊飞雪沉默了下,有些心疼:“你什么时候能不再说这句话呢?”
卫淼摇摇头,放在胸口处的鳞片突然亮了亮,孤艳香的声音隔着衣服布料传来,朦胧不真切,听起来很虚弱。
“我要渡劫了,你能来为我护法吗?”
“位置。”
“就在龙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