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常曦一身夜行衣爬房顶，视野正好可以覆盖前面房屋的前后门窗，而那屋子里住的便是今日白天刚入府的天山童姥。
“在自己家还跟做贼一样，除了自己也没谁了吧。”常曦心中自嘲。她知道天山童姥武功绝顶，尤其八十多年深厚内力，除了扫地僧，恐怕无人能及，若派别人来盯梢，怕是很快就会被发现。更要命的是这位脾气可不好，万一惹毛了她大开杀戒，岂不是害了派来的人。无奈之下，她只能亲自出马，来探探这童姥到底想干什么了。
在她想来，天山童姥此来，可能的目的无非就两个，一是无崖子，二是逍遥派掌门之位。童姥麾下有灵鹫宫九天九部，还有三十六洞七十二岛，势力着实不小，但这里毕竟是大理城，除了习练武艺负责保卫工作的侍卫外，还有过万训练有素的禁军，这种实力不是任何江湖势力可以正面硬碰的。因此，无论童姥的目的是什么，她都只能偷偷来。
果然刚到子时，那屋子后窗缓缓推开，一个小巧的身影如鬼魅般悄无声息地从屋内飞出，直接上了对面屋檐。
常曦忙伏低身子收敛气息，果见那身影向自己方向看来，似是察觉到什么。
见鬼，这到底是谁家啊，比自己这个主人还嚣张。但她还是没有动，她想看看对方到底要干什么。
童姥估计没有发现她，转头跳进一个小院，顺着墙根摸到一间房间，耳朵贴在房门听了片刻，便又摸向下一间房，不一会儿，将每间房都听了一遍。
常曦伏在远处屋脊后，奇怪地看着她的举动。这是在干嘛？听墙角？童姥还有这怪癖？她不禁打了个寒颤，大理的冬夜也很冷啊。
常曦运转真气驱散周身寒意，小心翼翼地远远跟着，看着那个小鬼头一间一间屋子听过去，听完这个院子去下一个院子。她身轻体柔，脚下无声，值夜的太监宫女和巡逻的侍卫没有一个能察觉到她经过。当然，远远跟着的常曦同样没被发现。
常曦暗暗皱眉，自家的安保能力有点差啊，不过想想就凭这些太监宫女和侍卫，也就能防防普通江湖客，原着里就算是镇南王府，秦红棉甘宝宝这等武功的还不是能轻易潜入？
侠以武犯禁，江湖客正面打不过朝廷军队，但暗地里杀人放火搞破坏，朝廷还是很难办。所以对付高手，还是需要高手。自己这里虽然高手不少，但相对偌大的公主府，数量还是不够多。看来得提升一下太监宫女侍卫的实力。
童姥的实力太过恐怖，即便是函谷八友、江南四友这些人也都没有察觉。常曦远远看着，直到童姥摸进无崖子、苏星河的院子。
无崖子屋子门口，童姥耳朵贴在门上，身子还是抑制不住的颤抖，忽然，她一掌轻拍门上，咔的一声轻响，门栓断裂，童姥闪电般冲入。
“什么人？”苏星河刚从床上跳起，还没看清对手便被点了三处大穴，砰地一声摔回床上。而无崖子撑起身子，看到那道矮小的身影不由叹道：“师姐，好久不见，你还是来了。”
常曦见童姥忽然闯了进去，想要阻止已来不及。但她转念一想，这一对老情人相见，自己为什么要阻止？于是悄悄溜下屋顶，躲在半开的门外，竖起耳朵听里面的动静。她现在已经想明白，之前童姥扒着门不是为了听什么奇怪的动静，而是通过呼吸判断门内的人练得什么内功，从而找出无崖子。
“师弟，六十七年了！你躲了我六十七年！” 屋内传来苍老且带着无尽怨怼的声音，正是身形停留在八岁模样的天山童姥。她梳着双丫髻，眉眼精致如瓷娃娃，但那声音与眼神里的沧桑与狠厉，却暴露了她的真实年纪。
无崖子在床上撑起身子，望着眼前这张熟悉的孩童面容，眼底满是愧疚：“师姐，当年之事，并非我有意负你。”
“不是有意？” 童姥踏前一步，小小的身子带着极强的压迫感，“我六岁练‘天长地久不老长春功’，八岁小成便停了身形，苦等二十年，就盼着二十六岁功行圆满，逆转神功恢复正常身高！可她李秋水呢？在我闭关最关键的时刻，躲在背后一声大叫，毁了我所有念想！”
她声音陡然拔高，带着蚀骨的恨意：“之后我无论修为再高，可这辈子都只能是这八岁女童的模样！你呢？你不仅不替我做主，反而带着她远走高飞，让我在缥缈峰孤零零等了几十年！”
无崖子喉结滚动，低声解释：“师姐，师妹当年只有十八岁，心性未定，并非有意害你。你那时已练就一身绝技，性子又刚烈，定要取她性命。我若不带走她，她根本活不过三日。”
“活？” 童姥冷笑，小小的拳头攥得发白，“你只想着她活，就没想过我有多难？我顶着这副孩童身子，在江湖上受尽白眼，好不容易创下基业，也不敢让外人知道我的真实样貌。你呢？你躲在大理享清福，如今连女儿外孙女都认了，唯独忘了我！”
“我并非忘了你。” 无崖子长叹，“我与师妹远走大理无量山，日夜都想着向你赔罪，可我们无颜见你。后来我遭丁春秋偷袭，半身不遂，更是连现身的勇气都没了。”
“无颜？” 童姥突然出手，纤细的手指如闪电般点向无崖子三处大穴，“你分明是早与李秋水暗通款曲！嫌弃我这永远长不大的模样！你可想到她后来做了什么？勾搭上你的好徒弟丁春秋，联手害你，转头又嫁西夏皇帝，养小白脸如换衣裳，这样的荡妇，你护着她值得吗？”
无崖子被点中穴道动弹不得，面色惨白如纸，竟是一句反驳的话都说不出来。
童姥俯身，小手死死攥住他的衣袖：“今日我便带你回缥缈峰，这辈子你都得陪着我，弥补六十七年的亏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