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古殿内，死一般的寂静。
七位古老存在死死盯着光镜中那道人影，久久无法言语。
“他在替方尘炼器？”
神皇的声音干涩得像是砂纸摩擦，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
他活了无尽岁月，自认见识过天地间所有的奇事，但眼前这一幕，彻底碾碎了他的认知。
血皇枯瘦的身体微微颤抖，血红色的旋涡瞳孔急速旋转，嘶哑道：“异象替主人炼器，这已经不是‘异象’二字能解释的了，那东西有自己的意志，有自己的判断，甚至有自己的道！”
冥皇虚幻的身影凝实了几分，灰色的眼睛中闪烁着复杂的情绪，他的声音飘忽不定，却带着一种罕见的郑重：“老夫研究轮回之道无尽岁月，深知‘存在’二字的含义，那道人影，是真实存在的，他不是方尘道韵的投影，不是能量的凝聚，他是独立于方尘之外的另一个生命！”
“这不可能！”
天人皇猛地一拍石桌，金色的圣袍鼓荡如帆，脸上的高傲已经被深深的忌惮取代，却仍强撑着反驳：“异象怎么可能独立存在？那是方尘修炼出来的东西，是依附于方尘的道而存在的，他怎么能反客为主？”
精灵皇轻声道：“可是他确实在替方尘炼器，你们看他的手印，那些道纹的品质，比方尘凝聚的还要精纯，这已经不是‘帮忙’了，这是超越，他的阵道造诣，比方尘更高！”
这句话如同一盆冰水，浇在了在场所有人头上。
异象的阵道造诣，比主人更高？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那道人影来历远比他们想象的更加恐怖。
人皇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凝重：“他不是异象，他是借方尘之手，借先天八卦阵图之形，显化于此的某种存在！”
他顿了顿，浑浊的老眼中闪过一丝精光：“方尘自己恐怕都不知道他的来历，你们看方尘被踹飞后的反应，抱怨、无奈，但没有惊讶，这说明什么？说明这种事不是第一次发生了，方尘已经习惯了，或者说，他已经默认了这道人影的存在，默认了他可以干预自己的行动！”
孔先的第三只眼已经闭合，但眉心的那道缝隙仍在微微发烫。
他沉声道：“不仅仅是干预，你们注意到没有，方尘被踹飞后，没有试图回去争抢主导权，而是退到一旁，静静地看着！”
众人一怔，齐齐看向光镜。
果然，方尘被踹开后，非但没有生气，反而若无其事地站在那里，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
“他把接下来的事完全交给那道神秘人影了？”
血皇的声音中满是不可置信。
人皇点头：“是信任，也是自知之明，方尘知道自己凝聚的道纹不如那道人影精纯，所以退位让贤，这份胸襟，这份清醒，多少活了亿万年的老怪物都做不到！”
神皇沉默了片刻，忽然开口：“那道人影到底想做什么？”
没有人能回答这个问题。
光镜中，那道神秘人影双手舞动如穿花蝴蝶，无数道纹从他指尖流淌而出，如同星河倾泻，被打入虚空深处。
那些道纹的玄奥程度，让在场七位古老存在都感到了深深的震撼。
每一个道纹都像是一方小世界的缩影，蕴含着开天辟地、万物生灭的至理。
那不是这个世界应该存在的道纹。
那是来自更高维度的道痕。
法则之海深处，天魔七杀阵中。
蛮牛魔皇的耐心终于被彻底磨光了。
他小山般的身躯在虚空中来回踱步，四只弯曲的犄角上魔气翻涌如沸，铜铃大小的眼睛死死盯着远处那尊光芒越来越盛的炼天炉，以及炉前那道正在疯狂凝聚道纹的神秘人影。
“大人！”
他的声音如同闷雷，瓮声瓮气中带着压抑不住的焦躁：“我们还要等到什么时候？那小子的异象在替他炼器，那些道纹我看了都心悸！再等下去，谁知道那东西会弄出什么来？”
蜥山魔皇的竖瞳微微收缩，暗金色的鳞甲上泛起一层淡淡的光芒。
他没有说话，但紧绷的身体和微微前倾的姿态，已经表明了他内心的焦灼。
彩翼魔皇背后的三对蝶翼轻轻颤动，七彩光芒明灭不定。
她的声音带着一丝罕见的凝重：“蛮牛说得对，那道人影太邪门了，我从他身上感受不到任何魔气、仙气，甚至感受不到任何能量的波动，他就站在那里，却像是一片虚无，像是不存在一样，这种感觉让我想起了一个传说！”
“什么传说？”蛮牛魔皇追问。
彩翼魔皇没有回答，只是看向血屠魔皇。
血屠魔皇盘坐在虚空中，暗金色的瞳孔死死盯着远处那道人影。
他的面色依旧平静，但握着魔刀的手指，指节已经微微发白。
彩翼魔皇口中的传说，他当然知道。
那个传说，关乎第二次灭天之战前，天地意志对魔族下达的一道密令。
“不可招惹‘归墟’二字相关的一切！”
当时没有人知道“归墟”是什么，天地意志也没有解释。
只是反复强调，那是比天地更古老的存在，是万物的终结，是一切存在的归宿。
与归墟沾边的东西，都要敬而远之。
第二次灭天之战后，魔族高层曾秘密查阅了无数古籍，最终在一卷残破的太古竹简中，找到了只言片语：
“归墟者，万道之终，其形无相，其意无痕，触及者，存在抹除！”
那卷竹简后来被天地意志亲自收走了，从此再无下落。
血屠魔皇一直以为那只是太古时期的迷信传说，是天地意志为了震慑魔族而编造的谎言。
但此刻，看着远处那道人影，看着那些从他指尖流淌而出的、不属于这个世界的道纹，血屠魔皇心中那个被埋葬了无数年的恐惧，正在一点一点地复苏。
“大人？”
蛮牛魔皇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明显的不安。
血屠魔皇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翻涌的惊涛骇浪。
“等！”
他的声音依然平静，但彩翼魔皇听出了那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大人！还等？”
蛮牛魔皇急了，开口说道：“那东西越来越邪门了，那些道纹我虽然看不懂，但我能感觉到，那些道纹在改变这一片区域的法则！再等下去，这片战场就变成对方的主场了！”
“正因为他在改变法则，我们才更要等！”
血屠魔皇的声音低沉而沙哑，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