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个孩子没有来世之前,长乐其实并没有想过太多。
她可以想今后,若是倦了,自己便寻个谁也不认识自己的地方,就那么飘然度过余生。
她也想过,自己再陪着公爷走上一段路,等到年纪大了,等到自己年老色衰,便决然转身,只留给公爷一个最好好的回忆。
那时候,她也想过,公爷会不会自己突然的离去,突然的消失,而伤心呐,而流泪呐?
会不会疯狂的寻找自己?
亦者,会不会对着夜空,为自己出神?
甚至想到这里的时候,长乐心里还都会有些恶作剧般舒爽的感觉,好像这种虐心的情景,对于女孩子而言,有天然的诱惑力。
夜深人静的时候,自己何尝没有稍稍的恨公爷那么一点呐?
他终究没有娶了自己。
他还是和世俗妥协了。
他.........他如果有一天,就像是乘坐着热气球出现在自己面前的时候,朝自己伸出来手,然后说,去一个只有他们两个人的地方,去一个两人能开心无虑,度过一生的地方.........
这是每个少女都会有的幻想,长乐也是女子,而且还是正值年少的女子。
当然,她同时很清楚,公爷的每一步选择,已经走的很周全,很小心,并且把一切都考虑进去了。
所以,她也只有稍稍的,些许的,在深夜中的,那么一点点的恨罢了。
没有怨。
女子嘛,爱恨情仇,终归是糅杂在一起的,就算是本人,也都无法彻底的分清楚。
但是现在,不一样了。
自己有了孩子,有了公爷的孩子,这是自己唯一的孩子,却不是公爷唯一的孩子。
之前,长乐觉得自己是一个很大方的人,也是一个很考虑全局的人。
不然,也不会眼睁睁看着城阳和公爷走到了一起,甚至自己还在后面,默默的推了一把。
可是她终归是少女啊,是一个母亲啊,在不久就会出世的孩子前,长乐真的做不到一点点的大方了。
公爷的东西,还有其他孩子。
自己控制不了,也不想控制。
可是自己的东西,自己却可以决定。
她自然要全部留给自己的孩子。
长公主府的一切生意。
许敬宗这些已经为数不多了的公主党羽。
还有现在,自己要为孩子争取的铁路司的一份。
公爷要做的事情,就没有失败过的,并且每一件事都有深远的影响。
尽管现在看不出来,投这么多钱在长安三县修建所谓的铁路到底有什么用,但,她就要一份,给自己的孩子,要一份!
王德来了。
和雪嬷嬷一起。
王德愈发轻飘起来,竟有了几分仙风道骨的样子,只是缺少一副胡须。
若是能再给他一抹白胡子,说是高人,没有谁会怀疑。
这位侍奉了李氏一辈子的影子,并且手上不知帮着李氏做了多少腌臜事的老者,这一刻的脸上,却带着无比慈祥的微笑。
他恭敬的朝长乐行了个礼。
然后伸出手,在雪嬷嬷,秋兰,魏坚他们期待并且有些焦灼的目光下,搭在了长乐的手腕上。
雪嬷嬷手里捧着一个牌子。
牌子上,已划了五道红杠。
只差最后一道。
呼吸声很轻盈,但却此起彼伏。
很快,王德笑着冲长乐点了点头后,起身,提笔,郑重的画下了最后一道。
“殿下!!!”
这一刻,秋兰浑身的力气都仿佛泄了,兴奋的,激动的嚎叫了一声,“噗通”一声,直接跪在了地上。
泪流满面。
殿下有孩子了。
殿下有小王子了。
殿下.........
魏坚更是跪在长乐侧身,双眸中,透露出死士般的坚决。
他会誓死保护殿下,同时随时做好为小王子赴死的准备。
一个孩子的出现,真的会改变很多。
就算是这么多年,已养神如泰山般的长乐,眉角也控制不住的颤抖了好几下。
“能确定吗?”雪嬷嬷艰难的咽了口唾沫,望着刺眼的六道红杠,忍不住又朝王德问了一句。
王德擦擦手,笑了。
“雪嬷嬷,其他方面你可以不信我,怎么?这方面还怀疑?”
“就算是孙老神仙在,不说其他方面,单单分辨男女一项,老夫也敢与之争一争雄!”
“那就好,那就好,那就好.........”雪嬷嬷心疼的望着长乐。
“殿下,奴这就赶紧把消息,传给长安去!”
“相信陛下和皇后娘娘,定也会高兴的。”
“一定会高兴!”
“天兴我李氏,兴我李氏!!!”
雪嬷嬷小心翼翼的保护着怀里的盘子,行礼过后,急匆匆转身离去。
王德望着跪在地上的秋兰和魏坚两人,笑呵呵的也朝长乐抱了抱拳。
“还望殿下安心养身子就是。”
“庄子外,人多眼杂,当心再节外生枝。”
“今后这两个小家伙出去办事的时候,可莫要手脚不干净,百骑司.........虽是在老奴的统领下,可他们是对陛下效忠,不是对老奴。”
“都是些心高气傲的主,老奴有时候也控制不住。”
长乐抬头。
望着王德。
她轻轻颔首,亦是没有藏着掖着:“谢老祖宗提醒。”
“没有什么提醒不提醒的,都是为了大唐,为了李氏。”王德轻轻呼了口气,脸色也变得郑重起来:“大唐万年,李氏万年!”
他躬身,而后轻轻转过去。
“你们选的那个人,还算干净,可以一用。”
“老奴也会帮殿下盯一盯,若有其他意外,会直接帮殿下清理干净。”
长乐站了起来。
王德挥了挥手。
“殿下,不用谢老奴,老奴受不住。”
“你传递的消息,老奴会先看一遍的,若是对大唐,对朝廷,对陛下不利,老奴亦会阻拦。”
“不过不在其列,老奴这嘴,还算把门。”
王德走了。
长乐静静望着他的背影。
她知道,王德这个时候会帮自己一把,或许有公爷的缘故,但更多的,或许还是自己肚子里的孩子。
真说起来,对于李氏一脉的一些隐秘,他比自己要了解的还要更多,更深!
母凭子贵么?
今后的大唐,今后的李氏,莫非真的要吾儿担起来?
不过想想也是。
天下人,有谁能比肩吾儿?
就算是你兄长,怕是也要逊色吾儿几分!
长乐嘴角翘了下,轻轻扶着小腹,重新坐下,沉思片刻,发出了在洛阳的第一道公主令。
有王德的默许,有些事做起来,就简单很多了。
但她也清楚,自己顶多就是和外界有一定的联系,王德也不会看着自己闹得太过,这个度,长乐自己心里清楚,自己也不能破了规矩。
省的老祖宗难办。
毕竟,未来的事,谁能真的说的好呐?
不过想想之前,自己想要让秋兰绕过老祖宗..........
不得不说,这个想法真的有些可笑,自己都不是老祖宗的对手,更何况秋兰?怕是这段时间秋兰的所有操作,都在人家的眼皮子底下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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