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点，孙伏伽心里是有数的。
他可是大理寺卿，对于察言观色的本领，大唐少有。
刚才孙乙面对陛下时，不卑不亢的问询，把自己是唐吏的身份，陛下的臣民，所展现的淋漓尽致。
甚至，都没有太过于注意自己身边顶头上司的态度。
而是全心全意的面对着皇帝。
可是，你若是仔细想一想，就能知道，若是你跟着自己的顶头上司面见某个大人物，可以说是自己的一言一行，都要得到顶头上司的同意，才会小心翼翼，如履薄冰的去展现。
更何况于，当大人物越过顶头上司直接朝你问话的时候，一般情况下，定是都会多看好几眼自己的上司，只有得到上司的点头或者说示意后，才会回答。
可是孙乙不是，他是旁若无人，仿佛张楚就没有站在这里。
这是忠心么？
或许吧。
但还有一种情况，那就是这样的行为是自己的上司主动调教出来的。
双方皆是心有灵犀。
这是展现自己是陛下的臣民，大唐的干吏，而不是某个人，某个衙门的某种方式。
不过这些孙伏伽都没有多说。
因为这些话，说了并没有什么好处。更何况，上面的这些也不过只是他的推测罢了。
李世民挥了挥手。
对于孙伏伽直接要人的事，不多理会。
这是下面衙门自己的商议，皇帝向来不会干涉太多，更何况，只是一个小吏罢了。
“去你们的牢房瞧一瞧。”
“洛阳高氏..........”
“呵.........虽和渤海高氏距离远些，可朝上数千年，也能论上一些关系。”
“若是没有一个完整的证据和真实的画押，朕可不好给舅父交代。”
李世民笑着说道。
他口中的舅父，自然就是门下侍中高士廉。
洛阳高氏终究也不是一个小家族了，毕竟能帮着顶级门阀做事，本身的实力也绝对是顶尖的。
这一点，毋庸置疑。
自然，少不了也和高士廉走动。
不过，话虽这么说，可李世民脸上一点没有愧疚或者说为难的表情。
对于世族门阀，他向来也是不手软的。
现在有了一个机会，甚至可以说是不是机会的机会，可只要时机到了，这位大唐皇帝定是不会放过。
当然，李世民对于这个所谓的留置院，也是充满好奇的。
这批人，若是交给刑部，或者说大理寺，别说审出来一些消息了，怕是到现在，全都死干净了。
这一点，即便是孙伏伽也不得不佩服。
他紧紧跟在李世民和张楚身后。
孙乙在前带路。
目光巡查着四周。
这个院子所在的位置很偏僻，并且无比的安静，而且没有进行太大规模的改建。
充其量，就是把一个个房间给隔开了。
而孙伏伽隐隐的能从这些房间里，听到一些声音。
哭泣声，甚至于咆哮声.........
但是都很低，仅仅只能传到耳边，至于传出院子？
怕是还都没到院墙，就彻底的消散于了空气中。
孙乙推开了一个房门。
这个房间里的犯人是在前几日死去的，打扫的很干净，可以说是一尘不染。
只是，当李世民，房玄龄，李靖和孙伏伽走进去后，就一下子变得逼仄起来。
就连呼吸，好像都感觉有些重了。
这是空气不够用的缘故。
密封的很好。
只有几个透气孔！
用来维持呼吸是绝对没有问题的，但若是长时间，恐怕整个人都会变得暴躁起来。
这是长时间缺氧的表现。
而缺氧，会让人变得迟钝，变得大脑很难思考，然后一切都出于本能，一些在理智下不会说的话，说不准不小心一不留神就说了出来。
一张床，一个板凳，一个桌子...........
没有监狱里常见的那些刑罚...........
相比于刑部或者说大理寺的牢房，这里真的能称得上好吃好喝的供着。
四周的蜡烛，亮的耀眼。
即便是白天，也都点燃着。
张楚在最后，拉上了门。
没有窗户，没有时间，没有空间，除了睡觉，就是坐着，想要站起来活动，也只能像是一个蚂蚁般在房间里转圈圈。
并且四周的软包，不仅可以防止他们自杀，也能隔绝绝大部分的声音，让他们自己都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和呼吸声。
不过几分钟的时间，房玄龄的眼珠子都有些红了。
他有点烦躁的搓着手，用力的想要扒拉开门。
“就这样？”李世民抿了下干裂的嘴唇，沉声问道。
这一次是张楚回答的：“陛下，就是如此，每一个犯人，都是一个单间，不管是睡觉还是吃饭，都有看守的人通知。”
“这里没有时间，没有昼夜，蜡烛常亮，就算是睡觉也不会熄灭。”
“不打，不骂。”
“看守的小吏，只会在交谈中，时不时的透露出些许的消息，以加重他们的心理负担。”
“然后，就熬着。”
“和熬鹰差不多。”
“但鹰或许会赢，可是他们，不可能赢，因为熬他们的不是小吏，而是咱们大唐的律法和长安府衙留置院的规矩。”
“人，是不可能和制度对抗的。”
“洛阳高氏，就是这样被审讯出来的。”
“没有打，没有骂，就是犯人自己受不了了，主动招供。”
“就在他们快要崩溃的时候，小吏只用了一句话就搞定了，那就是前三个招供的人会宽大处理，而现在，只剩下一个名额了。”
“就这一句话，几乎一多半犯人自己就招了出来。”
“所有证词，都有签字画押，都有文书对照，都是正常取得。”
张楚简单解释了下。
李世民沉默着，已经拉开了门，走了出去。
房玄龄，李靖和孙伏伽都长长的松了口气，然后站在院子里，大口气的呼吸着。
孙伏伽回首，望着依旧比外面似乎还要明亮几分的留置房，这才多长时间？竟都有些心有余悸。
他擅长破案，可是对于审讯没有太多的研究，都是让下面人去做。
而毫无疑问，大理寺的地牢中，审讯的手法，还是千百年来不曾更改过的老法子，旧办法。
相比之下，这留置院的方式..........
让他耳目一新。
特别是效果..........
他不由更认真的打量了下张楚。
大理寺，真的很需要这样的人才。
而且，他感觉，若是张楚真的要做一个酷吏，侯封、晁错，张汤、义纵这些人，都要通通闪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