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席……宇宙……重组官？”
蝙蝠侠单膝跪在冰冷的哥谭房顶，那身足以抵挡炮弹的坚硬盔甲，此刻却像是纸糊的一样，无法给他带来丝毫的安全感。
他的大脑一片空白，只有一个个荒诞的词语在反复回荡，像是魔鬼的诅咒。
这不是任命。
这是枷锁。
一副由宇宙法则本身锻造的、金光闪闪、却又沉重到足以压垮神明的终极枷锁！
他所有的退路，在这一纸任命面前，被堵得严严实实。
想辞职？
想一个人扛下所有？
想跟我划清界限？
没门！我不仅不让你走，我还要把你提拔到更高的位置，让你站到风口浪尖，让你与我的利益、与整个天庭集团的未来，进行更深、更彻底的……捆绑！
这，就是道释的回应。
霸道、无耻、不讲道理到了极点。
“怎么样？我的‘首席执行官’大人？这份新工作的入职体验，还算刺激吧？”
道释那懒洋洋的、充满了调侃与戏谑的声音，再次毫无征兆地在蝙蝠侠的私人通讯频道里响了起来。
蝙蝠侠猛地抬起头，那双白色的目镜死死地盯着空无一人的夜空，仿佛要透过无尽的时空，将那个正在欣赏他狼狈模样的男人，撕成碎片。
“你到底……想干什么？”
他的声音因为愤怒和屈辱而嘶哑，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我不是说了吗？”道释的语气，像是和一个闹别扭的孩子在讲道理，“我是来帮你实现你的人生理想啊，布鲁斯。”
“你不是一直觉得这个宇宙的规则不合理吗？你不是一直觉得正义得不到伸张，罪恶得不到惩罚吗？你不是一直抱怨，这个世界的秩序，充满了漏洞和不公吗？”
“很好。”
“现在，我把‘修改器’交给你了。”
道释的声音里，充满了魔鬼般的蛊惑。
“我授权给你，去修改它，去重组它，去完善它。去吧，布鲁斯。去建立你心中那个完美的、绝对公正的、没有任何bUG的……理想国吧。”
“你可以重新定义‘善’与‘恶’。你可以亲自编写‘天堂’和‘地狱’的律法。你甚至可以……给那个让你恨得牙痒痒的‘偷税漏税法’，打上几个你喜欢的补丁。”
“我给你权力，给你资源，给你整个天庭集团做你的后盾。我只有一个小小的要求……”道释顿了顿，那语气变得像是在跟合伙人谈生意一样“真诚”：
“……你所建立的这个‘新秩序’，它得……有利于我们公司的‘长远发展’。不能影响我们赚钱，最好……还能帮我们赚更多的钱。这个要求，不过分吧？”
不过分？
蝙蝠侠感觉自己的喉咙里涌上一股腥甜。
这简直比直接杀了他，还要残忍一万倍。
道释把那个他毕生追求的、可望而不可即的“理想”，像一个熟透了的水蜜桃一样，递到了他的嘴边。
只要他张开嘴，就能品尝到那份至高无上的、属于“创世者”的甜美。
但代价是，他将永远成为道释的“白手套”。
他所有的“正义”行为，最终都将服务于道释那肮脏的“商业利益”。
他将用最高尚的手段，去达成最卑劣的目的。
他的每一次努力，每一次挣扎，都将沦为为这个资本帝国添砖加瓦的苦役。
他将被自己那份无法割舍的“理想”，牢牢地钉死在这艘名为“天庭”的贼船上，永世不得超生。
这是一个无法拒绝的诱惑。
也是一个……最恶毒、最完美的诅咒。
“为什么……是我？”
蝙蝠侠艰难地问道。
他需要一个答案，一个能让他死心的答案。
通讯频道那头沉默了片刻。
道释那总是带着几分轻浮的语气，罕见地，多了一丝……认真的意味。
“因为，布鲁斯，你跟我，是同一种人。”
“我们都是偏执狂。我们都对‘秩序’有着近乎病态的追求。只不过，我追求的是‘利益’的秩序，而你，追求的是‘道德’的秩序。”
“我的手里有剑，但我的剑法太粗糙，太野蛮，总是会不小心砍伤一些花花草草，影响公司的财报。而你……你的手里虽然没有剑，但你的大脑，本身就是一柄最锋利、最精准的‘规则手术刀’。”
“我需要你。我需要你这把刀，帮我剔除掉这个旧宇宙所有低效、冗余、不合理的‘坏账’，然后……为我雕刻出一个最完美的、最能创造价值的……‘艺术品’。”
道释的声音再次变得充满了蛊惑：
“来吧，我的首席重组官。别再像个怨妇一样，躲在哥谭的角落里自怨自艾了。”
“这个宇宙，这张巨大的、充满了漏洞的棋盘，现在就摆在你的面前。”
“是眼睁睁地看着它在混乱中慢慢烂掉，还是……拿起棋子，亲自下场，把它变成你想要的样子？”
“你自己……选吧。”
通讯切断了。
只留下蝙蝠侠一个人，孤独地跪在哥谭那冰冷的、肮脏的雨水中。
他缓缓地抬起头，望向那片被霓虹灯光映照得猩红的、如同流血伤口般的夜空。
雨水混杂着血水，从他面具的下沿滑落，分不清是雨，是血，还是……泪。
他知道，自己已经没得选了。
他输了。
输得一败涂地。
从他决定和那个男人玩“规则游戏”的那一刻起，他就已经输了。
但他又好像……赢了。
因为他终于，得到了那个他梦寐以求的、可以“改变一切”的……机会。
哪怕这个机会，是以出卖自己的灵魂为代价。
许久。
布鲁斯·韦恩缓缓地、艰难地从地上站了起来。
他的身躯依旧在颤抖，但那双隐藏在面具下的眼睛里，所有的迷茫、痛苦、屈辱，都渐渐退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深沉、更加冰冷、仿佛连地狱深渊都能冻结的……决意。
“好。”
他对着空无一人的夜空，轻轻地说出了一个字。
“我……干。”
……
遥远的天庭号上。
道释听着通讯器里传来的那声微弱却又坚定的回复，脸上露出了一个心满意足的、属于最终赢家的笑容。
他知道，那只最桀骜不驯的黑暗蝙蝠，终于……被他彻底戴上了项圈。
虽然，这可能也是他给自己，套上的一副最危险的……绞索。
但这，才有意思，不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