蝙蝠侠重复着这三个字，声音沙哑得如同两块生锈的金属在摩擦。他感觉这三个字，比道释之前那根点在他胸口的手指还要沉重，还要灼热。
那不是权力。
那是毒药。
是一杯用他毕生追求的理想作为杯盏，盛满了世间最甜美、也最致命毒药的……诱惑。
他看着眼前的道释，这个将整个宇宙都玩弄于股掌之间，甚至连创世神都敢当成“老赖”来催收的男人。他第一次尝试着，不是把对方当成敌人，而是当成一个……一个无法理解、却又真实存在的“现象”去分析。
这个男人是邪恶的吗？
不，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他甚至比任何人都更推崇“秩序”。只不过，他的秩序，是以“利益”为基础的商业秩序。
他是混乱的吗？
不，他的每一步，每一次看似荒诞的举动，背后都隐藏着清晰的、冷酷到极致的商业逻辑。他不是在制造混乱，他是在利用混乱，来建立一个只对他自己有利的、更高级的“新秩序”。
“我不明白。”蝙mA侠缓缓开口，他那双隐藏在面具下的眼睛，死死地盯着道释，“你已经赢了。你用你的‘债权’，绑架了整个宇宙的规则。你已经是事实上的‘神’。为什么……还要把这个所谓的‘建议权’，交给我？一个凡人，一个……你的手下败将？”
“不不不，小蝙蝠，你又搞错了。”道释摇了摇头，那表情像个循循善诱的老师，“第一，我不是神。我只是个商人，一个比较成功的风险投资家而已。”
“第二，你不是我的手下败将。恰恰相反，”道释的眼中，闪烁着一种近乎病态的欣赏光芒，“你是唯一一个，能从我那套天衣无缝的规则里，找到bUG的人。你是唯一一个，敢跟‘天道’讲逻辑的疯子。你的大脑，是我见过最值钱、也最危险的‘资产’。”
道释伸出两根手指，比划了一个微小的距离：“我承认，在法庭上，你差一点……就真的让我感到棘手了。你那套‘程序正义VS结果正义’的理论，很精彩。真的，非常精彩。”
“只可惜……”道释的嘴角，勾起了一抹嘲讽的弧度，“你遇到的对手，是我。一个……从不按套路出牌的流氓。”
他走到蝙蝠侠身边，与他并肩而立，一同望着那片正在归于虚无的法庭废墟。
“布鲁斯，你知道这个宇宙，最大的问题是什么吗？”道释突然问道。
蝙蝠侠没有回答。
道释自顾自地说了下去：“是它的规则，太‘完美’了。太讲道理，太讲平衡，太讲因果报应了。就像一个由顶级程序员写出来的精密程序，每一个变量都被严格控制，每一个结果都被提前预设。这样的世界，很稳定，但也很……无趣。”
“而我呢，我存在的意义，就是要在这种‘完美’的程序里，制造一点……‘意外’。注入一点‘人性’。比如贪婪，比如欲望，比如……投机取巧。”
“一个只有神的世界，是死寂的。但一个充满了商人和投机者的世界，它才会变得……五光十色，充满了无限的‘活力’和‘可能性’，不是吗？”
“这就是我的‘道’。用商业，去取代神权。用利益，去驱动世界。用资本，去重新定义一切。”
蝙蝠侠沉默地听着。他感觉自己像一个学了一辈子牛顿力学的物理学家，第一次听人讲解“量子纠缠”和“弦理论”。他无法认同对方的每一个字，但他又悲哀地发现，对方那套歪理，竟然……形成了一个逻辑自洽的、恐怖的闭环。
“而你，布鲁斯，”道释的声音再次变得充满了蛊惑性，“你需要一个绝对正义、绝对公平的完美秩序。而我，需要一个能帮我设计、并维护这个新商业帝国秩序的……‘首席架构师’。”
“你的大脑，负责构建最完美的、最没有漏洞的‘规则’。而我，负责在这个规则的框架下，赚取最大的‘利益’。我们联手，将创造出一个前所未有的、既稳定又充满活力的……新宇宙。”
道释转过身，张开双臂，像是在拥抱整个虚空。“想象一下吧，布鲁斯。一个没有战争，只有商战的世界。一个没有饥荒，只有破产的世界。一个神明和魔鬼都需要为了KpI而奋斗的世界。一个……连‘正义’本身，都可以被明码标价，进行Ipo上市的世界！”“这，难道不是另一种意义上的……终极‘秩序’吗？”
魔鬼的低语。这是赤裸裸的、来自魔鬼的低语。道释没有逼迫他，没有威胁他。他只是把一个包含了“毁灭”与“新生”的选择题，血淋淋地摆在了蝙蝠侠的面前。
拒绝他，然后回到那个你已经无力改变的、正在被资本逻辑吞噬的旧世界，看着自己珍视的一切慢慢腐朽，最终在痛苦和无力中沉沦。
或者……
接受他，拥抱这套你曾经最唾弃的逻辑，成为这个“新秩序”的缔造者之一。用魔鬼的规则，去实现你自己那份神圣的理想。用双手，亲自为你理想中的那个“完美世界”，敲下第一行……带着原罪的代码。
“这笔交易，你干不干？”道释的脸上，露出了最终的、恶魔般的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