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睹自己的射门被扑出的贝利维尔痛苦地跪地捂面。
乌拉圭队的世界杯征程停止了。
差一点，只差一点，他就追上了千万国民对他的期望。
在终场哨声响起的刹那，两种截然相反的情绪一齐迸发出来。
刘楚尧将心头积攒的压力一吼而空，随即张开双臂迎上了朝他冲来的队友们。
“yeah！”
“我们进四强了！”
吃到红牌被要求离场的赵雄英并没有赶回更衣室，而是在球员通道里稍做停留。
通道的墙壁上悬挂有直播比赛的高清电视，但是他没有去看。
赵雄英不敢去看那个令人窒息的场面，但他内心隐隐藏着几分期许。
在听到一阵震耳欲聋的欢呼喝彩声后，赵雄英内心宛如吃到一记重锤，抬头看向直播画面。
中国队已经在庆祝了。
他这时赶忙冲出球员通道，和替补队友们汇做一团朝场中冲去。
确认晋级后，如释重负的苏郁呼出一口浊气，他并没有被晋级的喜悦冲昏头脑。
当即来到贝利维尔身前，伸手试图拉起他。
苏郁还在酝酿着什么安慰的话，莫雷诺却横冲过来险些将他推了个趔趄。
“别碰我们的队长。”
莫雷诺大为不忿地叫嚣道，“可耻的小偷，你们偷走了乌拉圭的胜利。”
在欢庆的人群中目睹这一幕的陈懿延，当即脱身出来，跑到苏郁身旁。
虽然他听不懂西语，但是莫雷诺推了一把苏郁，结合语气也能想到后者嘴里不是什么好词。
“失败者的哀嚎简直像路边野狗的狗叫一样动听，回家去享受假期吧，没礼貌的死矮子。”
和莫雷诺同在英超踢球，陈懿延最懂怎么样让后者破防。
察觉到这边正在酝酿阶段的争斗，双方队员都开始朝这边汇聚，自然也带动了如寻血鲨鱼般敏锐的媒体。
莫雷诺还想反击，但是贝利维尔起身及时制止了他。
“够了，结果已成事实，不必再纠结了。”
贝利维尔收敛好情绪，脸上挂起违心的笑容朝苏郁道，“祝贺你们晋级，希望你们还能够走的更远。”
望着贝利维尔眼中的冷意，苏郁知道他们二人之间已经出现了绝难弥补的裂痕。
“谢谢，我们会的。”
苏郁目送贝利维尔略带落寞地转身离去，乌拉圭人开始如潮水般退下球场。
比赛已经结束了，但这场比赛酝酿的风波才刚刚开始。
赛后的新闻发布会，所有的焦点都聚集在赵雄英的那个手球犯规上。
代表中国队出席赛后发布会的是主教练赫尔贝克和队长苏郁。
其实以媒体的尿性，他们更希望赫尔贝克能够带这次焦点的主角赵雄英出场。
但那是不可能的。
以往赫尔贝克带球员出席发布会名单都不是固定的，赫尔贝克会在这样的公开场合大肆表扬自己认为在比赛中发挥卓越的弟子，以此来巩固队员们的自信心。
而这次发布会，是苏郁主动要求出席。
他已经预见到晚上聚光灯下即将面临的诘问和刁难。
事实也正如他所料，在场几乎8成的媒体都在为这个犯规对中国队进行发难。
驻西班牙的乌拉圭记者率先铺垫，提问赫尔贝克对赵雄英的犯规怎么看。
赫尔贝克呵呵笑着，脸上的笑容显得有几分狡黠，“裁判的判罚严守公正，我没有任何的异议，而且我相信乌拉圭队也没有异议，这是一个多方都尊重的裁定。”
见赫尔贝克不粘锅的回答，西班牙独立报的记者直言不讳地追问道，“你是否认为中国队员赵的行为有违体育道德，中国队凭借这一争议判罚赢得比赛，难道是光彩的？”
闻言，赫尔贝克索性靠在椅背上，摊开双手，“我说了那是一个多方尊重的判罚，赵故意手球犯规，被红牌直接罚下，将在下一场比赛中禁赛，我们还被判了一个点球，无论是从他个人还是球队的角度出发，都已经受到了惩罚，不存在争议，这点很难理解嘛？”
赫尔贝克抓住记者提问的漏洞，避重就轻地死咬判罚公正无误，就是不吃压力。
让一众国外媒体无可奈何，索性调转枪口指向苏郁。
“苏，根据马德里国王在29-30赛季取得的成就，你和贝利维尔都被视为2030年金球奖的有力竞争者，而这场比赛更是迎来了你们二人之间的直接竞争，以这种不体面的方式淘汰既是队友又是对手的贝利维尔，是你希望看到的结果嘛？”
苏郁靠在座椅上，对记者的提问略感到意外。
本来他预计到发布会上注定一片腥风血雨，结果问赫尔贝克的几个问题都是小儿科，让他略微松下几分警惕。
然而到他这里立马就上了这等诛心之论。
提问的记者没有把矛头指向赵雄英的犯规，而是朝他直刺过来。
这话问的能让他怎么回答？
希望？
不希望？
无论选择哪种立场都会给媒体借题发挥的空间。
苏郁索性不破不立，“再次纠正阁下提问中的错误，裁判的判罚公正无误，最终的结果就不存在争议或者不体面的说法。”
“乌拉圭队获得点球，我们被罚下一人，假使那个点球被罚进了，在这里各位统一的口径又该是什么？
你们口中的不体面究竟是因为中国队的犯规还是因为中国队的胜利？”
苏郁一直不是被各路媒体所喜好的那一类球员，他在采访中发言和回答要么是不露痕迹，要么就是太过刚正。
一句话常常点中这些欧美媒体最深的底色。
在足球领域，亚洲球员是长期饱受歧视和霸凌的重灾群体。
在体育和意识形态高度结合的欧洲足坛，从未停止过用有色眼镜打量亚裔球员。
在过去，这几乎成为约定俗成的事情。
哪怕车载迟，黄灿义，闻野中行这些人在欧洲足坛取得怎样的成功，面对欧美球员的孤立和霸凌，向来也只有选择逆来顺受，才能换取自己的生存空间。
但中国球员却是亚裔球员群体中的一大异类。
自从中国开启接连几轮的留洋潮流后，欧洲足坛可谓热闹不断。
屡屡有中国球员被各路媒体爆出和队内不和的新闻，以此来表现中国球员不合群，难相处的形象。
可其中现实，仅仅是中国球员对所谓的歧视不屑一顾和刚硬抵制。
在这股抵抗霸凌的潮流中，苏郁既是所有中国球员最坚实的后盾，同时也是反种族歧视和队内霸凌的急先锋。
苏郁不止一次在公开采访中批评欧美媒体的主观恶意，并且扯起一张反西方叙事的大旗，谁来就抡谁。
手球阻拦进球，在足坛压根不是孤例。
但在过去没有一种论调说这种方式有违体育道德，都觉得规则公正，尚可接受。
而当其置于中国队晋级世界杯四强的情境下时，突然就变得不体面不道德起来了。
苏郁当然不否认有些球迷对足球有着极高的道德洁癖，但在这个当口，对中国队发难的媒体们，绝对是良心大大滴坏。
他们就是想借题发挥，把丧失体育道德的标签牢牢插在中国球员身上。
而长期和他们打交道，已然看透这些媒体本质的苏郁在这件事上，绝不会松口半分。
中国队是世界杯四强，这个成绩谁也无法抹黑。
中国足球就是要争这一口气，把过往承受的屈辱，如今遭受的歧视通通碾碎在脚下，直至问鼎那代表至高荣誉的大力神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