董事局会议室内红木长桌两侧,大家都面色沉郁,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面前的文件,目光齐刷刷地落在徐举一身上。
作为集团总经理,徐举一此刻全然没了平日里的沉稳干练,竟然说出如此不合身份的话。
要知道,这场董事局会议就该方案的讨论,从市场调研到风险评估,从股东利益到公司长远发展,每一项都经过了反复论证,最终才形成了今日的表决草案。
可徐举一作为总经理,不仅没有配合董事局推进决策,反而在会议上直接拍案反对。
甚至直言要推翻已经初步达成共识的决议,这无疑是对整个董事局权威的公然挑衅。
坐在徐举一对面的宁小汉还是按捺不住,他放下手中的钢笔,抬眼看向徐举一,语气里带着明显的不满与质问:
“徐总,你现在说这话,未免太不理智了吧?”
他的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直击要害:
“董事局存在的意义,就是为公司重大决策把关、定调。我们每一位成员,都实打实持有公司股份,每一票都关乎自身利益与公司未来,自然拥有合法合规的投票权。
从方案立项到反复研讨,再到今日表决,全程都符合公司章程与议事规则,你凭什么一言不合就要推翻?”
申银咳了一声,目光扫过在场众人,最后落回徐举一身上,语气愈发严厉:
“如果连董事局经过合法流程做出的决定,你一个总经理都能直言推翻、强行阻止,那我们这些董事坐在这里还有什么意义?
还要董事局干嘛?干脆让你徐总一个人说了算算了!”
这番话如同重锤,狠狠砸在徐举一的心上,也让会议室里的气氛愈发紧张。
其他人纷纷附和,有人低声议论,有人面露愠色,显然都对徐举一的越界行为感到不满。
主位上,董事长林莉始终沉默着,她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目光平静地看着情绪激动的徐举一,没有立刻开口。
作为公司的掌舵人,也是最终决定权的持有者,她的每一句话都分量千钧。
此刻,所有人的目光都悄然转向她,等待着她的最终裁决。
而事实上,徐举一那番看似冲动、甚至有些“拎不清”的言论,不过是林莉的嘴替,替她把那些不便直接宣之于口的决心,掷地有声地砸在了桌面上。
更重要的是,徐举一这次的“不理智”,本就是两人商量好的一出戏。
他故意在董事会上顶撞、发难,甚至不惜触怒众人,就是为了给林莉一个顺理成章的理由——炒掉自己。
之后,徐举一失意地回到老家去,开始秘密调查母亲的死因。
这一切,都是两人早已心照不宣的默契。
林莉指尖轻轻摩挲着钢笔冰凉的笔身,眉头微蹙,陷入了沉吟。
她在权衡,在思索,这场戏该如何收尾,才能既稳住局面,又不暴露真实意图。
就在这时,会议室的门被轻轻推开,助理杨光快步走了进来,神色恭敬却带着一丝凝重,低声汇报道:
“林董,cc集团中国区代表关锦昌先生打来电话,要求与您面谈,想问问您什么时候方便。”
林莉握着钢笔的手微微一顿。
作为中国区的负责人,关锦昌此刻突然求见,绝不可能是无关紧要的小事。
必然是收购计划再生变数,或许是条件有变,或许是对方有了新的动作,甚至可能是谈判的风向要彻底扭转。
这面,她必须见,而且要尽快见。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思绪,钢笔在光滑的红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发出清脆而沉稳的声响。
她抬眼,目光淡然地看向杨光,语气平静却不容置疑:
“约他一个小时后过来吧。”
“是。”
杨光应声,转身快步走出了会议室,去安排后续事宜。
待杨光的身影消失在门外,林莉缓缓站起身,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声音清晰而果决:
“先散会吧。对方既然主动找上门,必然有新的说法。
我们先听听对方想说什么,再做定夺。”
其实,从杨光进门报告关锦昌求见的那一刻起,会议室里的所有人,心里都闪过了同样的念头。
cc集团负责人的突然到访,意味着这场收购战,远未结束,而他们接下来的所有决策,都必须建立在这次面谈的结果之上。
于是,众人纷纷起身,带着各自的心思,陆续离开了会议室。
偌大的空间里,只剩下林莉和徐举一两人。
“小一,刚才的电话发生了什么事?”
林莉侧过头,目光落在身旁徐举一的脸上。
刚才徐举一接起张倩电话时,那瞬间涌上眼底的悲怆与慌乱,像一块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没有逃过她敏锐的眼睛。
徐举一深吸一口气,试图压下胸腔里翻涌的惊涛骇浪,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尽量平缓,可那难以掩饰的沉重,还是透过每一个字渗了出来:
“刚才是倩倩的电话……他们今天去了惠城西湖,租了脚踏船在湖中心玩。
没想到遇上四个流氓,不仅出言调戏,还故意撞了他们的船。”
他顿了顿,喉结滚动了一下,仿佛在艰难地吞咽着接下来更坏的消息:
“段瑶……段瑶落水了。当时是岳鹏反应快,第一时间跳下去把她救了上来。
她当时呛了不少水,不过经过简单急救,人是醒过来了,看着状态还行,他们都以为只是受了惊吓,送医院检查一下就没事了。”
说到这里,徐举一的声音彻底沉了下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谁知道,在去医院的半路上,段瑶的情况突然剧变……现在已经被送进IcU抢救了,医院刚下了病危通知。”
“什么?!”
林莉猛地坐直了身体,脸上的平静瞬间被巨大的震惊取代,声音都不自觉地拔高了几分。
这两天在深圳相处下来,段瑶的活泼开朗、善良懂事给她留下了极好的印象,那是个鲜活又美好的姑娘。
竟然转眼间就命悬一线,住进了IcU,甚至收到了病危通知。
这个消息太过突然,太过沉重,林莉只觉得心口一紧,说道:
“惠城的医疗水平肯定比不上省城,马上安排去省城,不要迟疑,钱不是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