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短几句话,在沈长风、白昊宇跟王宏亮三人心底掀起滔天巨浪。
真相的迷雾,在这一刻骤然裂开一道冰冷的缝隙。
分手之后,冯翔刻意避讳,彻底选择遗忘这段感情,绝不向旁人提及女方分毫,仿佛自己的那段过往从未存在过。可他的前女友,却瞒着冯翔,私下一直和他的母亲王茂兰保持联系。
一方拼命躲藏,亲手割裂过往;一方暗中留存牵绊,从未真正抽身离开。
最诡异的是——苏晚跟冯翔这个神秘前女友,两人同在洛城。苏晚是和冯翔有着隐秘牵扯的暧昧对象;而另一个,是曾与冯翔有过亲密关系的前女友,即便分手,依旧时不时关心、联系冯翔的母亲。
这根本不是简单的分手释怀。
这是刻意的隐瞒、双向的拉扯,以及一场被层层掩盖的、扑朔迷离的旧怨。
白昊宇瞬间坐直身体,脊背绷得笔直,眼底瞬间覆上一层凝重,握在手里的钢笔笔尖飞速划过笔录纸,沙沙作响,一字不落记下这一核心疑点。
王宏亮眉头死死皱起,指节无意识地抵在下巴,心底原本盘绕的疑团,顺着这条线索骤然放大,无数细碎的矛盾点在脑海里交错碰撞。
沈长风眸光锐利如刃,指尖轻轻在桌沿顿了一下,心底已然笃定:这个神秘前女友,绝对是整起案件最关键的突破口。
他抬眼,看向对面还带着几分茫然的王茂兰,语气尽量放得平缓,不惊吓到眼前的中年女人:“阿姨,那这个姑娘,平时是怎么跟您联系的?是打电话,还是微信?您还记得她的手机号或者微信号吗?”
王茂兰闻言稍稍定神,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手机壳,慢慢回想。
“几乎都是电话。”王茂兰轻声说道,“一般都是她主动找我,问问我身体好不好,天冷了提醒我添衣服,有时候还会寄些补品、土特产过来,说是一点小心意,我问她要不要跟翔子说一声,她总说不用,怕冯翔知道了不高兴,还反复叮嘱我,千万别跟翔子提起我们还在联系。”
说到这里,王茂兰轻轻叹了口气,眼神里带着一丝为难。
“我一直觉得这姑娘心肠好,就算和翔子分开了,心里还记挂着我这个老太婆,所以既然她这么交代,我也就从来没跟翔子提过半句,重点我想提。我想着,年轻人之间的感情,既然分手了,就别再惹起矛盾。”
沈长风身子微微前倾,语气依旧平稳:“那您最后一次跟她通电话的电话号码还在吗?”
王茂兰点点头,连忙点开手机,翻找联系人。手指在屏幕上划了好几下,动作忽然顿住,脸色一点点白下去。
“奇怪……”王茂兰低声喃喃,指尖反复点触屏幕,“怎么找不到了,明明就在这个分组里的。”
白昊宇停下笔,抬眼:“是被删除好友了吗?”
“我不知道。”王茂兰的声音忍不住颤抖着,一遍又一遍下拉联系人列表,“之前还能看见的,上次联系还是半个多月前,怎么一下子就没了……”
王宏亮神色一沉,飞快看向沈长风。
偏偏就在冯翔失联,网上寻人启事发出之后,这个神秘前女友,凭空从王茂兰的联系方式里消失了。
沈长风眼底寒光一闪,沉声开口:“阿姨,您好好回忆一下,她的电话大概是多少?或者她跟您提过她在洛城做什么工作?”
王茂兰痛苦的捂着自己的脸,“我真的不知道,明明半个月前我还跟她联系过,但是现在怎么就找不到了,根本找不到啊。”
沈长风跟王宏亮及白昊宇对视了一眼,事情越来越复杂了。
“警官,翔子到底怎么了?你们跟我说实话吧!”王茂兰突然收住了自己快崩溃的情绪,红着眼看着沈长风三人,声音带着濒临崩溃的颤抖,毕竟自己最主要的目的就是找自己的儿子,结果到现在为止自己还没有得到他一丝一缕的消息,积压多日的不安终于冲破防线,她再也扛不住这悬在心头的猜测。
沈长风侧头看了王宏亮跟白昊宇两人一眼,无声交换了一个沉重的眼神,虽然现在还不能确定冯翔到底是生或者死,但是这件事早晚要告知家属,瞒不住。
白昊宇缓缓收起了面前的笔录记录本,指尖轻轻合上纸页,长长叹了一口气,语气尽量放缓,却藏不住里面的沉重:“阿姨,目前有这么一个情况,就是有一个叫苏晚的女孩子,我们查到她跟冯翔的关系非比寻常,而且两人密切来往了差不多三年了,但是现在苏晚遇害了,所以我们才那么着急找你过来。”
“什么?”王茂兰整个人猛地一怔,瞬间吓得出神,大脑一片空白,像是没有听懂白昊宇说的这些事情的重量,她呆呆地坐在椅子上,嘴唇微微张着,脸上更是没有半点血色,甚至半天发不出一点声音。
几秒之后,寒意顺着王茂兰的脊椎一路往上窜,她的身子控制不住地轻轻发抖。
“遇害……”王茂兰低声重复这两个字,声音细若蚊蚋,“你是说……苏晚姑娘,死了?”
眼泪刚刚止住,又一下子汹涌地涌出来,混杂着错愕与恐惧。
“那……那翔子呢?是不是……是不是跟也跟她一样,是不是也遇害了?”王茂兰紧紧攥住衣角,指节泛白,目光死死锁在白昊宇脸上,等待着那个最可怕的答案,毕竟以前就算他去偏远地区采风,也从来不会超过半个月不联系自己,现在已经差不多有一个月了,甚至现在又出现跟他关系密切的女孩遇害的消息,不详的感觉再次涌了上来。
沈长风往前微微倾身,语气冷静同时带着一股安抚的声音:“我们现在还不能下定论,只能说冯翔目前只能算处于失联状态,我们正在全力寻找他,今天找您了解情况,就是想查清苏晚和冯翔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
王茂兰怔怔地坐着,脑海里飞速翻涌,苏晚,这个名字其实今天她才第一次听过,以前从来没有听见。还有那个突然消失的前女友,电话里提到的“疯子”,还有儿子分手后常年在外游荡……所有碎片一股脑砸过来,压得她喘不过气。
“我从来没有听过翔子提起苏晚这个名字……”王茂兰喃喃自语,眼底满是茫然,“翔子从来没有跟我说过这么一个人,也从来没有提过他认识新的女孩或者什么。”
沈长风保持着平静的状态,情绪毫无波澜,目光也只是安静落在王茂兰身上,不施加压迫感,却也没有放过她脸上一丝一毫的情绪变化。
“您仔细想想,冯翔采风回来,或者跟您闲聊的时候,有没有提过洛城的朋友,一起拍照的人?甚至有没有说起过一个叫苏晚的女孩,或是相似的名字?哪怕只是随口一句话,一点细节都可以。”
王茂兰用力闭了闭眼,努力压下乱七八糟不安的情绪,指尖用力按压着自己发胀的太阳穴,努力在纷乱的记忆里翻找。方才得知苏晚遇害的消息,还有她跟自己儿子关系很密切,一下子巨大的冲击搅得她脑子昏沉,很多零碎的片段都搅在了一起。
“没有……真的没有。”王茂兰痛苦的捂着自己的头,然后缓缓摇在头,甚至声音都带着浓重的疲惫,“翔子在外采风,偶尔会跟我说碰到别的摄影爱好者,但从来没有提过苏晚,或者任何一个女孩子,他若是在外认识女孩子,以前多少会跟我提一嘴,但是自从和之前那个女朋友分开之后,他就很少跟我聊感情上的事了,生活上的事情聊的也比较少。”
下一秒王茂兰顿了顿,像忽然想起什么,眉头紧锁:“会不会……就是那天晚上我偷听到他打电话,跟他打电话的那个女人就是苏晚?”王茂兰满脸期待的看着沈长风三人。
王宏亮立刻往前坐了半寸:“您是觉得电话里和冯翔通话的女子,是苏晚?”
“我不知道,我只是胡乱猜的。”王茂兰摇了摇头,眼底一片慌乱,“那天我只听见片段,冯翔让对方耐心一点,小心那个疯子,我一直以为,电话那头是他以前的女朋友,可刚刚你们又说出了苏晚……我现在已经分不清了。”
沈长风的指尖轻轻敲击着笔录本的边缘,心底快速梳理线索。
两个女人,一个是凭空消失的前女友,一个是已经遇害的苏晚,还有一个被她提防的被称作“疯子”的人,还是说这个人就是苏晚还在他前女友当中的一个人。
“阿姨,再问您一件事。”沈长风沉声开口,“冯翔在失踪之前有没有跟您说过,他最近在拍什么题材的照片?还有他有没有跟谁起过争执,结过怨?”
王茂兰的情绪彻底乱了,眼底蒙着一层厚厚的水雾,整个人都处在惊魂未定的恍惚里,还有快崩溃的情绪里。
王茂兰用力回想冯翔失联前的状态,声音断断续续、带着发抖的沙哑:“争执……结仇……我不知道他在外头得罪过谁,他从来不和我说这些,而且他也没有表现出来跟以前有什么不同。”
稍稍停顿,王茂兰咬紧自己的下唇,逼着自己往深处回忆,一点一点抠出零碎细节。
“但他最后几次回家,我隐约听他提过一句,说洛城这边有一片滩涂,在一个废弃的码头上,那里特别荒废,光影非常好,他准备在那里长期拍一组暗黑纪实风的成片。”
“他还说那里没人,安静,适合拍无人风景,暮色荒境。”
王茂兰越说越慌,指尖死死掐进掌心:“我当时还骂他,那种偏僻地方阴气重,不安全,让他别总往荒滩跑。他只说我不懂摄影,说越偏的地方,越有别人拍不到的画面。”
这句话落下的瞬间。
沈长风、白昊宇、王宏亮三人眼神同时骤变。
心底轰然一响,三人脑子里同时闪过同一个地点——洛城废弃滩涂码头。
那正是苏晚惨死的案发地。
空气瞬间冷得发沉。
沈长风眼底覆上一层深不见底的寒色,长长吐出一口气,压下心底翻涌的震惊与凝重。他抬眼扫过墙上的挂钟,时针已经偏向午后,时间紧迫,容不得半点拖延。
他没有再多言语,只用眼神淡淡示意白昊宇与王宏亮,起身率先迈步走出接待室。沉稳挺拔的背影,带着压不住的肃杀与紧迫。
白昊宇即刻会意,抬手轻轻拍了拍身旁王宏亮的肩膀,无声传递一句“你继续,我去看一下怎么了”的默契,紧随其后迈步走出房间。
空旷的走廊光线冷白,两扇接待室木门轻轻合上,彻底隔绝了屋内王茂兰那崩溃无助又绝望的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