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州的夜里风总是很大。
堡垒工地上的火把被吹得东倒西歪，毛茸茸把第三筐石料卸在城墙下，看着任务提示里那一行字从“2/5”跳成“3/5”，长长地叹了口气。
【国法司·海州城防（日常）：将工地石料运至城墙下，3/5】
“咱们来海州是打仗的吧？”
她回头看向兔子腿，“怎么打完了仗，天天在这里搬石头？”
“国法司的声望呗。”
兔子腿把空筐往肩上一甩，答得理直气壮：“论坛上有人算过，海州这一片以后全归国法司管，声望现在不刷，等版本更新了再刷就晚了。”
“那位国法总司呢？江什么来着，那个美女。”
毛茸茸问，“论坛上不是说她亲自来海州了，你见过没有？”
“没见过，攻略帖里倒是有一张图，糊得很，就看见一片花瓣。”
毛茸茸翻了个白眼，也没再说什么，跟着他往石料堆那边走。
自从海州那一场大事件打完，留在海州的异人就没剩下多少，旗门镖局成了敌对势力，两个人在镖局登记的那点身份也就跟着没了，眼下能接的活，只剩下国法司贴在工地口的这几张日常。
搬石头，修城墙，守夜。
活是有些无聊，好在国法司的赏钱不少。
而且这几天工地上的法司兵换了一批，新来的这些人说话带着一股毛茸茸听不出来路的口音，干起活来却比原先那批卖力得多，听说是那位国法总司亲自带来的人。
国法总司到海州的排场毛茸茸当时是看见了的，仔细算来，今夜是第三个晚上了，毛茸茸还没见过她。
两个人刚走到石料堆前，毛茸茸视野边上的小地图忽然闪了一下。
海面那一侧，一片红点正朝着岸边涌来。
不是一个两个，是一大片。
“我靠……”
兔子腿的话还没说完，一个提示框已经在两人眼前同时弹了出来，伴着一声刺耳的警报：
【事件：夜袭】
描述：血港快船趁夜抵近海州，国法司请求异人协助守卫，务必在敌军撤退之前守住海州滩头、收押营与码头。
在本次事件中，以下势力视作敌对：
血港
在本次事件中，以下势力视作友善：
泗蒙·国法司
“守夜不是有法司兵吗？”毛茸茸瞪着那个提示框，“叫我们去干嘛？”
“突发事件！”
兔子腿一把扔了筐，眼睛都亮了：“快，把录制打开，回头投稿给夏洛克虎克，这种事件对白他最喜欢，能挣不少！”
毛茸茸还没来得及打开录制，滩头那边已经传来了第一声惨叫。
几艘细长的快船冲上了沙滩，船头还没停稳，船上的人就跳了下来。
那些人头顶的名字是红色的，统一写着“血港水兵”，名字底下的血条比毛茸茸见过的任何一个小怪都要长出一截。
离得最近的一个法司兵举刀迎上去，只挡了两下，便倒在了那水兵的刀下。
“走走走！”
兔子腿已经冲了出去。
论坛里打这种厚血精英怪的套路，两个人早就看过许多遍，一个吸仇恨，一个绕到背后打，仇恨稳住了，再厚的血条自然也能磨下来。
兔子腿冲到那水兵面前，一个嘲讽甩了过去。
水兵果然转过身来，一刀砍了下来，兔子腿抬手去挡，血条一下子掉了一半。
“卧槽，这么疼？！”
“你撑住！”
毛茸茸绕到那水兵背后，把技能一股脑地往它身上砸，红色的血条一点一点往下掉，掉得慢，好在仇恨一直稳稳地挂在兔子腿身上。
磨了足足半分钟，那水兵终于晃了晃，扑倒在沙地上。
“一个！”毛茸茸喊。
“别高兴太早，看小地图！”
两个人还没来得及喘口气，身边的法司兵已经又倒下去好几个。
那些法司兵倒下之前还在喊，喊的还是那种外地口音，毛茸茸听不懂他们喊的是什么，只看见他们一个接一个地往前冲，冲上去，再倒下，像是根本不怕死。
滩头上的红点却越来越多。
“三个，三个过来了！”
兔子腿咬着牙又甩了一个嘲讽，一口气把三个水兵的仇恨全拉到了自己身上：“你往后退，拉开打！”
“你疯了吗！”
毛茸茸话还没喊完，三把刀已经同时落了下来。
兔子腿的血条一瞬间就空了。
他往后倒在了沙地里，名字一下子变成灰色，队伍栏里他那一格也跟着暗了，底下跳出来一行小字：
【玩家兔子腿已死亡，将于二十四小时后在复活点重生】
二十四小时。
毛茸茸愣了一下，下一秒那三个水兵已经转过身来，朝着她的方向逼过来。
她转身便跑，跑了没几步，后背上挨了一刀，血条又掉下去一大截，她顾不上看还剩多少，一头扎进石料堆后面的阴影里，背靠着石头坐了下来。
血条只剩下一丝了，红得发暗。
外面的喊杀声还在继续，法司兵的口音越来越少，水兵的笑骂声越来越近，石料堆另一头已经传来了脚步声。
毛茸茸靠着石头，心里已经认了。
死了也就死了，大不了也是二十四小时，明天晚上再跟兔子腿一起从复活点爬出来，就是这一笔怕是挣不成了，方才那么乱，录制到底开没开？
她低头一看，视野角上那个红点还在闪着。
录制开着，不知道是什么时候顺手打开的，一直都没停。
脚步声停在了石料堆的另一头，一个水兵绕了过来，正对着毛茸茸举起了刀。
然后，天上落下了花瓣。
一片两片，接着是成千上万片，在火把的光里打着旋从夜空里飘下来，落在沙滩上，落在水兵的刀上，落在毛茸茸的肩膀上。
那个举刀的水兵似乎愣了一下，抬起头来，刀停在了半空。
毛茸茸也跟着抬起头。
这是什么人？
半空中站着一个人。
那人一身红色的短衣，长发在海风里翻飞，头顶上是一行白色的名字：国法总司江宁蕴。
名字底下的血条长得吓人，毛茸茸盯着它看，硬是没找到它的尽头在哪里。
攻略组那篇海州港攻防战的帖子，毛茸茸是跟着兔子腿一起看过的，刑花四绽，花阵生老病死，杨发财那么大一个肉球，最后就是被这个人一下秒掉的。
可这一次倒也没有什么花阵。
她只是在半空里抬了抬手，沙滩底下忽然一阵翻动，紧跟着，无数的藤蔓从沙里钻了出来，如同活物一般缠上了滩头每一个水兵的脚踝、腰身、脖颈，一拽一甩，把他们统统拎到了半空。
满滩的红名悬在半空里挣扎着、骂着。
江宁蕴的手轻轻一握。
所有的血条在同一个瞬间清空了。
藤蔓松开，几十具尸体从半空落下来，砸进沙地里，扬起一片沙尘。
滩头安静了下来，只剩下海浪的声音。
毛茸茸张着嘴，靠着石头坐在原地，半天没有合上。
“这就是boss级Npc……”她喃喃地说。
没人回应她。
兔子腿这会儿大概正盯着他自己的那个倒计时，身边的法司兵也已经没有几个还站着的了。
半空中的江宁蕴并没有往下看，她连落都没有落地，只是转过身，朝着收押营的方向去了，身影掠过之处，花瓣还在一片一片地往下飘。
事件进度跳了一格：
【滩头：已肃清】
【收押营：交战中】
【码头：交战中】
毛茸茸低头看看自己那一丝血条，又看看视野角上那个还在闪的红点。
收押营那边的天，已经被火光烧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