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灵力弹开雨水,用鼻尖嗅闻微光泠的踪迹。
不出多时,涂山忆就寻到他的所在。
春笋冒尖,最喜爱雨水的地方,城北竹林。
他重新举伞,省去灵力的消耗。靴子踏入竹林的地,人就疑惑不解。
好端端的跑竹林来做什么?
打心底,他不信微光泠口中的线索。
为探求真相,他时而着急的叠步,时而又压下腿轻盈踩过湿土。
他怕跟太快,微光泠发现自己,故意甩丢。又怕跟不上他,真丢了。
“滴答滴答——”
外头的瓢泊大雨进入竹林,都安稳的小些。竹叶清润的玩着水珠,林深处有雨构成的烟雾,竹子散出的清香,足够沁人心脾。
泥土与笋尖遍布的地盘,微光泠的银蓝灵光不加掩饰的洒着满地,过分清晰。
“咻——铮!”
突然,空荡的竹林冲出一人,涂山忆心惊得快,持法器玉扇抓紧挡住。
偷袭能让谁的心跳都加快,尤其是速度这般快的。
涂山忆凝眸望去,果然是微光泠。
君子剑的寒气吹绕着丝丝雾气,他月瞳发光,发觉是熟人后,剑的力道不减反增。
“哎呦,你是涂山忆?”
涂山忆合起扇柄,一把撞开他的君子剑。
袖子甩出,迎上一帘雨。
涂山忆略有躁意的抖袖子,怪他:“突然出现做什么,我能对你下手?”
“哼~”
回应他的是一阵轻笑,还有剑身入鞘的锐音。
他的哼声,让涂山忆漾起一阵寒颤,“你忽而笑作什么?”
他连连问,古怪与不适在心底升起。
此刻才发觉,向来君子儒雅的人,用那冷淡疏离的眉眼,弯起一抹挑逗的笑。
微光泠双手环胸,偏过头,“我笑关你何事?”
这副吊儿郎当的样子,不顾天地的话语,让涂山忆顿时警觉,后脚随之后挪。
“你是谁?你不是微光泠。”
“哈?噗哈哈——”好像听到天大的笑话,微光泠笑的大,比雨针都吵。
“我不是,那谁是啊。小兄弟,你可看清楚了。这张脸还有第二个人吗?”他勾唇一笑,模样极度狡黠。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涂山忆浑身的毛瞬间炸起,对微光泠的认知,面临着土崩瓦解。
用他的模样做这等事,太古怪了吧!
“放肆!”
突而,不知哪来的空灵音,在竹林高空回响。
狐狸定神一望,一股仙灵之气交杂,伴随着拉扯的捶打音,身前人阖眼,忽然气喘吁吁,像是打完仗一般。
微光泠捂着胸口,几番醉酒般的颠簸,撑到竹子上。
死对头就是死对头,他没有半分要扶人的意味。
只瞧,君子剑散出光辉,涌入微光泠心口,助他平缓。
涂山忆有些搞清状况。
方才那“微光泠”的确不像,但灵力的探知却是同一人。
得知天大的秘密,涂山忆不炸毛也不惊讶了,环起胸就一股得逞作派。
“想不到堂堂的微光公子,江湖人尽皆知的正人君子,心里竟然藏着第二人。”
微光泠沉呼口气,终于平息下来。
他扫了一眼,旋即握紧剑柄,侧身过人。
“你方才什么都没看见。”
语速之快,忽视明显。一句解释,一个慌乱都没有。
微光泠像没事人一样,事不关己的掠过他。
涂山忆扭头,眉峰当即一挑,胸有成竹的得意劲儿被人碎一地。
“喂!旁人撞见秘密都要给封口费的,你为何什么表示都没有?”
丛林的泥路,印着沉稳和急掠的脚印。
涂山忆不满的追问,雨珠在伞面乱蹦。
“你若有兴趣同外人说,便去吧。我不拦你,也不会阻碍你。”
“什么!?”
涂山忆以为自己听错,立在绵绵雨幕中。
惊讶达到顶峰,又如瀑布般倾斜而下。
他那看不见的狐狸耳朵立的很直,拳头都握紧几分。
他打量自己说出的话没人信,这才信誓旦旦!
好,好啊。冷漠,傲慢,漠不关心!这便是人人追捧的微光泠,天下四剑的君子剑!
傲娇的狐狸愈加不满,追上人齐平,愤愤道:“早知道方才就让殷姑娘来了!我倒要看看,从她口中说出去,有没有人疑你!”
步伐停下,衣角的雨坠的沉。
微光泠侧身,月色的冷眸中,没什么神色。
“若是殷姑娘在此,绝不会同你一般聒噪,更不会张口闭口行要挟之事,勒索封口费。”
“你!——微光泠!”
狐狸炸毛了,玉扇拼着锋利的刃就朝微光泠脸上不带犹豫的扫去。
微光泠紧急后撤,随风拂过的青丝却没躲过。
华发落地,微光泠随即拇指一顶,弹出君子剑撬开玉扇,一剑搭在他喉咙前。
他起杀心了,头一次。
剑寒几乎凝固喉中血,狐狸冒出一丝冷汗。
他咽咽气,狠的对他总是管用。
但同时,他也不服气:“……怎么,想杀了青丘的少主吗?”
微光泠不急不慢,提起被砍断的秀发,惋惜又无奈。
“涂山公子,我不知哪儿惹得你不快,让你如此仇视于我。”
他终究是君子,收回锋利的剑,埋回鞘中。
得了喘息的涂山忆掌心抚上喉口,用火烧过被寒凉冻结的血液。
为何对微光泠如此敌对,他自也不是随意玩闹,天下人怎么说便怎么做。
这一切,是有缘由的。
年幼时——
青丘的遗骨,得到金掌门的营救,安然无恙的在宗门长大。
年岁轻时,他化形学的不精,狐狸尾巴与耳朵还露在外,就在武林大会上漫山遍野的乱跑。
青丘的少主,金阙弦乐门的爱徒,自是没人敢拦。
但武林大会的场地,该跑的都跑过,他急于开发一处新地块。
小狐狸嗅着芳草香,沿着溪水走,找到一处秘密宝地。
他肆意的化形为狐狸在草被中打滚,却听见一道稚嫩的音色。
“既然你活不长了,那我就赐你最后的解脱吧。”
狐狸的圆眼,透过草丛层层叠叠的缝隙,撞见一名相差无几的少年人,正屠杀一只断腿的兔子。
小兔子还在发抖,却在他象征君子的剑下,断送性命。
涂山忆惊叹,却没吭声,兽性的躯体让他本能害怕。
他藏在草丛中瞄了很久,看到微光泠为为死去的兔子止血,看到他亲手挑选一棵树,把小兔子埋进泥土中。
等人走后,涂山忆四肢掠过,双爪奋力的扒着,又把兔子刨出。
兔子只是腿断了,治好就能活。
这件事给他莫大的打击,埋好兔子后他就记牢这人的气息。
相思门的掌门爱徒,大弟子微光泠。
想到这些,涂山忆睫羽微颤,扭头就走,“哼,你就猜去吧。”
他背着手一脸傲娇,动不了微光泠,再逼问也无用。
此刻不易跟他硬碰硬,像往常一样,避开就是。
说罢,他就行动。
“我要去寻殷姑娘了,你自便吧。”
他轻功一跃,踏过竹叶翻飞,跃上近邻的人家屋檐。
人走掉,妖气也跟着远去,微光泠反而松上口气。
叫谁撞见不好,偏偏是他。
那头,寻着殷雪滴的气息没跑多久,狐狸就在空荡的街上,撞见姑娘们的身影。
“殷姑娘,牧姑娘!”他跳下檐头,落地时特意压住水花,没溅姑娘们一身。
“涂山公子回来啦。”话语方落,微光泠也从一处巷口拐来,装成两拨回来的样子。
侠客们齐了,殷雪滴简单问几句微光泠是否有展没,得到摇头的回答后,也不再追问。
瓢泼大雨不间歇的下着,雨幕遮的视线都不清晰。
但这对几人没有影响,殷雪滴道出查到的线索,确认下一步的行动。
“府衙的官人说,近日也没什么凶案,倒是有几户人家相继死人。我们借调了死者名录,发现他们都是落水而亡。现下不妨去那几户人家看看,兴许能有新的线索。”
“嗯,都听殷姑娘的!”涂山忆头一个接话。
殷雪滴含笑,四人便向城西去,在零丁空寂的街道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