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暴雷卷，窗上悬着的风铃，来回拍动，卡在窗口一进一出。
把衣物做褥的木床上，除了十指相扣的手，缠绵的人无一处分别。
晨昏不定，云霾翻卷。数不清过上多少时辰，眼睛哭肿的人，这才在榻上翻身。
“唔。”他哼唧一声，翻入神木的怀中。
神木舍不得睡，注视着他的睡颜，等了许久。
“多久了？”玉鸾在怀中蹭，问他。
“我也不知。”神木一笑，温柔的在他额间留下一吻。
吻落人醒，玉鸾体温高涨，衣物都挡不住风流的痕迹。
“好酸。”他扶着腰，用同样发痛的手臂，撑起自己。
“酸吗？我帮你揉揉。”
“不必。”玉鸾摁下人手，眸光回视，“你不必待我满心欢喜，昨夜、不过是各取所需罢了。”
各取所需，什么意思？
神木怔楞，看着他拾衣物下榻，没能回神。
衣袖上解开的绑绳，由玉鸾修长的手回勾，从里衣到外裳，一个个绑好。
“玉鸾，你……”求不出解的人，抓着他的衣角。
他不敢问，是不是抛弃的意思，
玉鸾则毫不留情的抽回衣物，道：“昨日风流一夜，算不得什么。我知你候我许久，心底自是满心欢喜。可我不是，安排下的姻缘，恕我无法接受。
当然，你自舍木心救我，这份恩情虽也是强加，可我会好好活着，与你同担天下复苏的重任。但事关亲爱，你莫想了。”
潇洒又决绝的话语甩下，玉鸾宽袖离去。
他来到镜前，脖颈往下的红痕严重到见紫，躯体的温度比往日沸腾不少。
那感觉是痛的，可不怪神木。是他要求的，是他索求痛感，以铭记此等滋味。
无尽岁月，唯有痛苦能令他清醒，令他回忆有味。
他翻出膏药涂在搓红的腕间，唇边不忍一笑。
还挺好用的嘛……往后哄一哄，或许会陪我做更多。
玉鸾又照着铜镜，擦脖上的药。软膏透白，抹在颈间似润了层水，凸显红痕更甚。
时过境迁，竟没想到往日所不喜的粗暴行径，此时却格外讨要。
此时，听懂意思，满脸受挫的神木，颤颤巍巍地站在后头。
镜反映出他，和那张楚楚可怜的脸。
玉鸾道：“你不必伤心，又不少块肉的。这是你情我愿的事，同理……若是日后你想要，我亦求之不得。”
神木不明白，仅有床第关系，算爱吗？
不算的吧。他自问自答。
“玉鸾，世间只剩我们，姻缘的安排于你而言是枷锁。可对我来讲，这是天定的金玉良缘。我会努力！让你收回今日之话。”
小孩子气的话语，讲的像战书，含着不甘。
玉鸾微微一笑，不以为然：“山海覆灭前，世人奉我为月神，主掌姻缘。什么感情我没见过？我劝你莫要肖想。”
他向人走去，“我们、永不可能。”
心里存着疙瘩，他嫌弃的紧，绝不可能认栽。
“会的。”神木攥紧拳，“我们一定会。”
剑拔弩张中含着暧昧氤氲，玉鸾的话还未出口，两人的心口便闪出无法忽视的光。
“这是什么？”玉鸾疑问。
“是召唤。到了能驱散尘霾的时机，我们得过去。”话落，神木不由分说地拽人离开，蹬出云殿。
由人领路，玉鸾没费什么气力。
神木轻车熟路的赶往皑的秘境，到达本体的小岛上。
此时，昂首的玉鸾注意到，枝桠开花了，一朵一朵鲜明缤纷。
“你的本体，与你心境相连吧？”他问，其实心中早已有答案。
“……是。”神木听懂他的意思，怕是要调侃开满枝头的自己。
“哼~”身侧人轻笑，势在必得的感觉，让他滋生几分爽意。
他观树半晌，却什么都没说。与人取完神器离开时，他指着胸口的光。
“这光不会在办事的时候响吧？那时我们也得放下云雨，赶过去？”
脚下踩着云雾，空中雷电交加，玉鸾得放大音量才能传递。可四周无生灵，话几乎空谷回响。
“呵！”神木被他的言行吓到，险些急停。
他羞得面色通红，比果子都烈，“这这这，这在外头呢，休要乱说。”
“……噗。”玉鸾忍俊不禁，“世间哪儿有人啊？谁会听见？”
“自是封印的人！你忘了，玹灵子自散魂瓣，至少有一千个深埋地底的活人呢！”
“噢~”玉鸾起了坏心思，他双手举在脸前，忽然大喊：“最后的生灵们！都听好了！我玉鸾是个俗人！就喜好鱼水之欢！！”
“啊啊！！”神木惊心，忙捂住他的口唇。
玉鸾掰开他的手，笑得得意洋洋又难以自抑，眼泪都挤出半颗。
这般发疯的行径，是难得让他欢快之事。
“此此此事！怎能随意呼唤？名节尚且是小，万一有旁人来——来献技怎么办？”神木担心到以后。
封印在地底的人，有朝一日苏醒，若听到这话，不会跑去自荐枕席吧？
毕竟，玉鸾好像不喜欢当上面的……
话音方落，哭笑不得的人，抹尽泪水便停了。
“不会有人听见的。你知封印中有人，是因你听到我与子夜的谈话吧。”他深呼口气，“可惜，你没真正去过下面，所以不知。存在封印中的人，皆时间暂歇，与世长眠。此乃子夜的馈赠，是他的恩典。”
他眸底闪过一寸失落，子夜说赠予众人免除守候的痛楚，赐下漫长的安眠。
他得知此事时，还没疯。后头疯了不信此话，亲自去求证过。
搜寻满天际，他得到答案。
真的不能再真。
失魂落魄的样子流入神木心扉，他不知作何安慰，只学着举起手。
“方才说的！全是假话！！谁敢来！便先踏过我的尸骨！！有胆量，就来试试！”
他的呐喊，在云雷中穿梭。
玉鸾回神，破涕为笑，“哈哈~”
自己何时疯的，不知道。短短几日的行径，很难不用疯魔解释。
可时至今日，他没法欺骗自己，有人的感觉，真好。
临到驱散尘霾的方位，二人裹上层护盾，从高空双双坠地。
熟知神器作用的神木，将罗林神女扇一分为二。
两人背对彼此，灌注神力扇出清灵，扑灭尘霾。
一扇下去，手臂发麻。二扇下去，气喘吁吁。三扇一落，人便失力的栽倒其中。
“唔！”玉鸾控制不住躯体，倒的猝不及防。
灰土扬上他的睫发，可人只能软绵绵地趴在地上，什么都做不了。
力气全被抽走了，丁点不剩。不愧是神器，几下就把他蚕食殆尽。
“玉鸾！你怎么了！？”在远处的神木瞧见山海社稷图中的光点消失，急地跑来。
他穿过层层阴霾，看向寻觅的人。
“来啦。”玉鸾平静的躺着，像是枕着草被赏月，话的语境反倒是怨怼他来得晚。
“怎么了这是？”神木慢慢靠近，忧心促使眉宇紧蹙。
“拉我一把。没力气了。”
……只是这样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