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边,被死死压制的老周,亲眼看着二十多名精锐下属惨死,目眦欲裂。
“混账!竖子尔敢!”
他仰天怒吼,周身龙气疯狂爆发,硬生生撑开了重力禁制,可也仅此而已。
四周的光刃还在源源不断地袭来,阵法之力如同潮水般连绵不绝,他根本冲不出去。
直到这时,他才彻底反应过来。
不对!
这阵法绝对不是外人能操控的!
落龙禁地的大阵是王爷亲手布置,以血脉为引,除了王爷本人,只有拥有嫡系通灵角的后代才能短暂借权。
外人就算拿到阵眼石,也只能发挥三成威力,绝不可能像这样如臂使指,还能反过来压制持阵者!
“古骄阳…… 真的是古骄阳少主!”
老周心里咯噔一下,瞬间遍体生寒。
他之前只当是入侵者花言巧语,根本没信。
可眼前这阵法操控权限做不了假!
少主真的来了,还就在这附近!
可他为什么要带着外人闯禁地,还要对风龙卫下手?
老周又惊又疑,连忙取出一枚传讯龙晶,灵力注入,朝着石门方向传音:
“老黑!老陈!情况不对!阵法失控了!是少主的通灵角在操控大阵!你们那边怎么样?能不能用阵眼石夺回权限?”
石门那边,黑脸统领和中年统领正守在门口,脸色都很难看。
“我们早就试过了!” 黑脸统领的声音带着憋屈,“阵眼石拿着跟废石头一样,根本连接不上大阵本源!权限被彻底夺走了!这邪门得很!”
“老周,你那边怎么样?入侵者到底是什么来头?”
老周脸色铁青,胸口剧烈起伏。
阵眼石失效,少主在敌对阵营,下属死伤惨重……
再打下去,除了白白送命,没有任何意义。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滔天的怒火与憋屈,厉声下令:
“所有风龙卫听令!放弃围剿,立刻向石门方向撤退!收缩防线,固守禁地入口!”
“撤!快撤!”
命令下达,还活着的风龙卫如蒙大赦,纷纷转身,狼狈地朝着石门方向退去。
老周自己也硬扛着几道光刃,边打边退,不敢再有半分恋战。
“想跑?”
李随风眼睛一眯,哪里肯就这么放他们走。
“古骄阳!追上去!用禁制压着他们打!别让他们跑回石门!”
“别杀了!李大哥!够了!” 古骄阳连忙出声劝阻,声音带着恳求,“已经死了很多人了,再杀下去,父王那边……”
“父王父王,你就知道你父王!”
李随风嗤笑一声,索性停下了脚步,望着老周等人仓皇撤退的背影,眼神冷得像冰。
“古骄阳,我问你个问题。”
他忽然开口,语气平静,却带着一股说不出的压迫感。
“你的通灵角有多神奇,你自己清楚。能屏蔽阵法探查,能操控整座禁地大阵,连阵眼石的权限都能压过去。可为什么,偏偏联系不上你老子?”
古骄阳一愣,茫然道:“啊?李大哥,你说什么呢?我父王他闭关到了关键时候,神魂沉眠,所以……”
“所以就一点反应都没有?”
李随风打断他,声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古寺通,你也是修行多年的老人了。你告诉我,正常闭关,哪怕是冲击瓶颈,外面闹出这么大动静,阵法被夺、亲卫被杀、天翻地覆,里面的人会一点都察觉不到吗?”
“只要不是神魂离体的死关,就算入定再深,也该被惊醒了吧?”
纳虚戒内,古寺通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他猛地抬起头,嘴唇哆嗦着:“李道友…… 你、你别胡说…… 王爷他只是……”
“我胡说?”
李随风冷笑一声,字字诛心,“古寺通,你自己心里恐怕早就猜到了,只是不敢承认罢了。”
“古骄阳作为擎王嫡子,被雷嫣然一路追杀,从风龙域逃到青龙域,动静闹得那么大,整个青龙域西南部都知道了。你觉得擎王会一点风声都没收到?”
“他要是真在意这个儿子,哪怕闭关再紧要,分出一缕神念、传一道命令,很难吗?”
“可结果呢?雷嫣然追杀了他一路,风龙域各大部落无人敢帮,连他的亲卫都对他喊打喊杀。你真觉得,这全是雷嫣然一个人的手笔?”
青玉龙舟内一片死寂。
古骄阳呆呆地站着,脑袋里一片空白,仿佛听不懂李随风在说什么。
古寺通脸色灰败,双手微微颤抖。
他不愿意相信,可李随风说的每一句话,都戳在最致命的疑点上。
是啊……
王爷神通广大,怎么可能对少主被追杀的事情一无所知?
就算闭关再紧要,也不可能连一道命令都传不出来。
除非……
除非王爷本身就是默许的。
老王爷子嗣不多,可也不止骄阳少主一个。
二夫人生的小少爷天资卓绝,性格狠厉,更像年轻时候的王爷。
而骄阳少主,性情过于仁厚软弱,一直不被王爷所喜。
难道…… 王爷是想借二夫人的手,废掉这个不成器的长子,顺便磨炼小儿子?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古寺通浑身冰凉,如坠冰窟。
太可怕了。
虎毒尚不食子,可生在帝王家,父子相疑、手足相残,从来都不是新鲜事。
“李大哥…… 你骗我的对不对?”
这时,古骄阳也想通些什么,声音带着哭腔,带着最后一丝侥幸,“父王他…… 父王他不会这么对我的…… 他只是闭关太投入了……”
“投入到连自己的禁地大阵被人夺了都不知道?投入到亲卫死了一地都没反应?”
李随风语气冰冷,不留半分情面,“古骄阳,你该醒醒了。雷嫣然敢这么肆无忌惮,就是吃准了你父王不会管你。你在他心里,恐怕早就不是合格的继承人了。”
“啊 ——!”
少年终于崩溃了,捂着脸蹲在龙舟里,失声痛哭起来。
一路逃亡的委屈、生死一线的恐惧、对父王的期盼,在这一刻被残酷的真相击得粉碎。
原来他不是意外落难,他只是被父王抛弃了。
古寺通看着痛哭的少主,心疼得不行,却又无力反驳。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翻涌,沉声问道:“李道友,事已至此,我们该怎么办?若王爷真的…… 真的无意护着少主,那我们就算闯进去,也没用啊。”
他彻底慌了。
原本的计划是找到王爷,揭穿二夫人的阴谋。可如果王爷本身就是幕后推手之一,那他们闯进去,岂不是自投罗网?
“没用?”
李随风挑了挑眉,嘴角勾起一抹冷酷的弧度,“那可未必。”
“擎王既然好面子,不想背上虎毒食子的骂名,就说明他还在乎名声。而且,这些风龙卫都是他的嫡系心腹,是他经营多年的班底,培养一个不容易。”
“他可以不在乎古骄阳的死活,可他不能不在乎自己的嫡系,更不能不在乎自己的名声。”
“我们就在这里杀,把他的亲卫杀光,把他的禁地闹得天翻地覆。我倒要看看,他能不能一直装睡下去!”
“杀到他肉疼,杀到他坐不住,他自然就会出来了。”
这番话如同醍醐灌顶,让古寺通瞬间清醒过来。
对啊!
王爷可以默许二夫人追杀少主,可绝不会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嫡系精锐被屠戮殆尽!
这些风龙卫三大队,是王爷最信任的私军,是他掌控风龙域的根基!
杀得越多,王爷就越心疼,就越不可能继续装死!
而且,少主亲手操刀,动用血脉阵法镇压亲卫,也能让王爷看到他的狠厉与手段。
说不定…… 反而能让王爷刮目相看!
想通这一层,古寺通连忙蹲下身,对着痛哭的古骄阳沉声道:
“少主!别哭了!李道友说得对!哭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王爷或许确实有自己的考量,可您不能就此放弃!您要拿出少主的气魄来,让王爷看到您的本事!您越是软弱,王爷就越不会看重您!”
“只有您变强、变狠,能独当一面了,王爷才会正眼看您!现在,就是最好的机会!”
古骄阳的哭声渐渐停了。
他抬起头,通红的眼睛里还挂着泪水,却多了一丝迷茫之外的东西。
“古伯…… 我…… 我真的可以吗?”
“可以!您一定可以!” 古寺通重重点头,“有李道友帮您,有禁地大阵在手,我们未必没有胜算!”
少年抹了把眼泪,咬着牙站起身,重新看向外面。
“李大哥,我听你的。”
他的声音还有些沙哑,却多了几分之前没有的坚定。
“这才对。”
李随风满意地勾了勾唇角,目光望向老周等人撤退的方向,眼中战意升腾。
墨殇刀在手中轻轻一转,刀身上的血迹滑落,愈发显得漆黑冷冽。
“擎王,你想装死,我就把你给打醒。”
“咱们就比比,到底是你的心更狠,还是我的刀更快。”
话音落下,他身形一晃,朝着石门方向追杀而去。
……
……
落龙山脉腹地,禁地石门之前。
数十丈高的玄铁石门静静嵌在黑色崖壁上,门身刻满的龙纹泛着暗淡的青光,厚重、肃穆,带着岁月沉淀的威严。
门两侧的风龙卫甲胄鲜明,持刀而立,原本是一派肃杀戒备的景象,可当远处山林间奔逃而来的身影映入眼帘时,所有人的脸色都变了。
为首之人正是老周。
此刻的他哪里还有半分之前坐镇中军的沉稳威严?
统领级的玄铁甲胄裂开了好几道大口子,边角处还沾着血污与木屑,头发散乱,胸口剧烈起伏,连呼吸都带着急促的喘音。
他身后跟着的三十余名风龙卫更是狼狈,个个带伤,丢盔弃甲,脸上写满了惊魂未定,像是刚从鬼门关爬回来一般。
“老周!你这是怎么了?”
守在石门前的黑脸统领老黑猛地迎了上去,满脸震惊,“不过是去追一个小辈,怎么搞成这副样子?”
旁边的中年统领老陈也快步上前,眉头紧锁,目光扫过残兵的数量,心头一沉 —— 出去的时候带着六十多号人,回来的居然只剩一半不到?
“出事了!出大事了!”
老周一把抓住老黑的胳膊,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惶恐,“阵法控制权丢了!是少主!是古骄阳少主!他带着那个人族小子,用通灵角夺走了大阵的权限!”
“二十多个弟兄,就这么几个呼吸的功夫,全没了!”
他语速极快,三言两语将方才的战况说了个大概。
说到那些精锐部下被一刀一个斩杀时,声音都在微微发抖。
不是怕,是心疼,更是惊惧。
禁地大阵是王爷亲手布下的最后一道防线,如今连阵权都被人夺走,他们这些守将,和待宰的羔羊有什么区别?
“什么?!少主?阵权被夺?”
老黑和老陈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难以置信。
“不可能!” 老陈当即摇头,沉声道,“阵眼石在我们手里,就算少主有血脉权限,也顶多能暂时屏蔽探查,怎么可能夺走完整控制权,还反过来攻击我们?”
“事实就摆在眼前!” 老周急得声音都变调了,“我还能骗你们不成?快!把阵眼石拿出来,我们三人合力,试试能不能把大阵权限抢回来!再晚一步,那小子杀到石门前来,我们都得完蛋!”
老黑不敢怠慢,连忙从储物戒中取出一枚拳头大小的青色玉石。玉石通体莹润,里面仿佛有龙气游走,正是掌控禁地大阵的阵眼石。
“给!”
老周一把接过阵眼石,深吸一口气,将全身灵力灌注其中。
嗡 ——
阵眼石亮起了微弱的青光,可光芒刚起,就像是碰到了一层无形的壁垒,被硬生生弹了回来。
老周脸色一白,灵力催动得更猛,额头上青筋都暴起来了。
可任凭他如何发力,阵眼石都只是微微发亮,根本连接不上大阵本源。那感觉就像是拿着钥匙去开别人的锁,锁芯都被换了,钥匙再对也没用。
“不行…… 完全不行。”
老周颓然松开手,阵眼石啪嗒一声掉在地上,“大阵本源被少主的血脉之力彻底接管了,阵眼石已经成了摆设。”
一句话,让另外两名统领的心也沉到了谷底。
连阵眼石都失效了,这意味着,整座落龙山脉的禁制,都成了对方手里的刀。
三人站在石门前,一时间竟有些手足无措。
他们镇守此地多年,从来都是靠着大阵御敌,什么时候遇到过阵权被夺这种离谱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