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石镇坐落在敖氏神山的西北角,说是镇子,其实更像一片散落的聚居点。
这里既没有神山腹地的灵气氤氲,也没有主街的繁华热闹,住的多是部落旁支的旁支、做小生意的外族商贩,还有一些不愿受族规约束的闲散龙族。
在整个敖氏部落的版图里,黑石镇就像个不起眼的边角料,常年乏人问津,连巡逻队都很少往这边来。
也正因如此,这里成了外来者蛰伏藏身的绝佳去处。
李随风踏着青石板路走进镇子的时候,已经换了一副模样。
他催动了 “极限变化” 天赋,骨骼、肌肉在细微处悄然调整,身形拔高了寸许,面容也变得粗犷了几分,肤色泛起淡淡的土黄色,连周身的气息都变成了最普通的土系龙族水准,看起来就像个常年在外跑商的龙族商贩,扔在人堆里毫不起眼。
以他如今的精神力造诣,再加上无极神隐的敛息法门,别说主宰境的特工,就算是灵龙境强者当面,也未必能一眼看穿他的伪装。
镇子不大,横竖就那么几条街。李随风步履不快,慢悠悠地逛着,目光随意扫过两侧的店铺摊贩,像是在物色货物。实则神念早已铺开,顺着纳什给出的地址,很快就锁定了镇东头的槐树巷。
巷子很深,两侧都是高矮不一的院墙,墙角长着青苔,空气中飘着淡淡的槐树花香气。三号院落在巷子最深处,院墙高筑,黑漆大门紧闭,门口甚至连个石狮子都没有,看起来和普通民居没什么两样。
李随风没有靠近,也没有贸然动用见闻色感应。
他很清楚,巨鹰国的顶级特工个个都是反侦察的老手,住所周围必然布下了警戒禁制。见闻色霸气虽强,本质上仍是精神力的延伸,一旦触碰到对方的警戒法阵,立刻就会被察觉。打草惊蛇不说,还可能让对方提前遁走。
比起精神探查,他还有更隐蔽的手段。
李随风走到巷口一棵老槐树下,背靠着树干站定,双目微阖。
“大地之子。”
心中低喝一声,一股玄奥的土系法则之力悄然散开,顺着地面蔓延开去。他没有直接探入院墙,而是将意念连接到了院子里的花花草草上 —— 院墙根的狗尾草,墙角的爬藤,还有院子中央那株半枯的月季花。
草木无知无觉,却最是忠诚的眼睛和耳朵。
下一秒,院子里的景象便顺着植物的感知,清晰地反馈到了李随风的脑海里。
不大的院落里,两道身影正来回踱步,脚步急促,气氛焦躁得仿佛随时能点燃。
左边一人身材高大,皮肤黝黑,满脸横肉,正是孟菲尔斯。他穿着一身灰色短打,腰间鼓鼓囊囊,显然藏着法器,此刻正攥着拳头,指节捏得发白,嘴里骂骂咧咧。
“该死的!纳什那小子到底跑哪去了?!都一整天了,连个人影都没有,传讯符也不回!”
他的声音又粗又沉,带着压抑不住的暴躁,“早看这小子不对劲,整天神神秘秘的,清兽日之后就跟丢了魂似的。现在倒好,直接玩消失!”
对面站着的是个白人青年,面容阴鸷,鼻梁高挺,眼神锐利,正是莫里斯。
比起孟菲尔斯的暴躁,莫里斯要冷静得多,可眉头也紧紧皱着,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腰间的储物手环,脸色十分难看。
“不用找了。” 莫里斯停下脚步,声音冷得像冰,“他不会回来了。”
“什么意思?” 孟菲尔斯愣了一下,猛地抬头,“你的意思是…… 他真的叛逃了?”
“不然呢?” 莫里斯冷笑一声,眼底闪过一丝厉色,“联邦的纪律你我都清楚,无故失联超过十二个时辰,按叛逃论处。他又不是第一天做特工,会不知道规矩?摆明了就是不想回来了。”
“而且……” 他顿了顿,语气沉了几分,“你忘了我们这段时间查到的事?清兽日那天,他故意支开我们,单独和那个龙国的李随风接触过。之后他行事就越来越古怪,处处躲着我们,还偷偷销毁了不少资料。现在想来,那时候他就已经动心了吧。”
“妈的!这个吃里扒外的东西!” 孟菲尔斯一拳砸在院墙上,震得墙头上的土簌簌往下掉,“联邦白养他了!当初就不该带他来执行任务!”
“现在说这些没用。” 莫里斯脸色凝重,来回走了两步,忽然停下,“你想想,纳什既然敢叛逃,就肯定做好了万全准备。他知道我们多少底细,你我心里都有数。他投靠了李随风,会不会把我们的事都抖出来?”
这话一出,孟菲尔斯脸上的怒色瞬间僵住,取而代之的是浓浓的不安。
“你是说…… 李随风会来找我们麻烦?” 他咽了口唾沫,声音都有点发虚,“不能吧?这里可是敖氏部落的地盘,他就算是驸马,也不敢公然对我们下手吧?我们毕竟是巨鹰国的使者身份!”
“使者?” 莫里斯嗤笑一声,语气里满是自嘲,“联姻任务失败的那一刻,我们就不是什么使者了,就是两个无足轻重的弃子。真要是死在这里,联邦最多口头抗议几句,还能真为我们两个发兵不成?”
“更何况,你觉得李随风是那种会守规矩的人?” 他的脸色越来越难看,“敖千刃叛乱那么大的阵仗,他都能反手镇压,连敖千湖长老都死在他手里。杀我们两个无依无靠的特工,对他来说算得了什么?”
孟菲尔斯的额头渗出了冷汗。
他之前只想着纳什叛变的事,还没往自己身上想。被莫里斯这么一点拨,瞬间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是啊,李随风连龙族长老都敢杀,还会忌惮他们两个外来的特工?
“那…… 那我们怎么办?” 孟菲尔斯彻底慌了,“总不能坐在这里等死吧?要不…… 我们现在就走?立刻离开敖氏部落,回联邦去!”
莫里斯没有立刻回答,眉头拧成了疙瘩,显然也在剧烈挣扎。
按理说,任务失败,又出现了人员叛逃,他们本该立刻撤回,上报总部。
可问题是,他们还有另一项秘密任务没完成,就这么回去,肯定要受重罚,搞不好还会被送到审判庭。
可不走…… 留下来就是等死。
李随风的手段,他们早有耳闻。年纪轻轻,杀伐果断,从来不是心慈手软之辈。纳什既然投了过去,没理由不把他们的位置和底细说出来。
“走!现在就走!”
莫里斯猛地咬牙,做出了决定,“任务先放一边,保命要紧!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真要是死在这,什么都白搭了。”
他算是想明白了,总部的任务再重要,也没有自己的命重要。
“好好好,我这就收拾东西!” 孟菲尔斯如蒙大赦,转身就往屋里跑。
两人动作极快,显然都是常年执行任务的老手,不过片刻功夫就收拾好了所有家当。
孟菲尔斯抬手一挥,布在院子周围的警戒禁制、隐匿法阵便一一收了起来。这些法阵虽然能防探查,可真要是对方打上门来,也挡不住多久,反而会耽误跑路的时间。
“走!”
莫里斯低喝一声,两人不敢走正门,直接翻身跃出院墙,借着巷子里的掩体掩护,专挑偏僻的小路走,动作迅捷,悄无声息,显然早就规划好了撤退路线。
院墙外老槐树下,李随风缓缓睁开了眼睛。
眼底闪过一丝冷意。
想跑?
倒是打得一手好算盘。
他没有立刻动手。
镇子上人口杂,虽然偏僻,但万一被人看到,终究是麻烦。敖千秋天才交代过要低调处理,那就等他们出了部落,到了外面的荒野再动手,神不知鬼不觉。
李随风身形一晃,如同鬼魅般跟了上去。他的脚步极轻,气息收敛到了极致,隔着数百米远,不紧不慢地吊着。
以他的身法和隐匿能力,两个主宰巅峰的特工根本不可能发现。
……
莫里斯和孟菲尔斯一路疾行,专挑没人的小路走,很快就出了黑石镇,又绕开了几处巡逻岗哨,顺利抵达了部落边界的空域。
直到踏上部落外的戈壁荒滩,两人才齐齐松了口气。
“呼…… 总算出来了。” 孟菲尔斯擦了擦额头的汗,回头望了一眼敖氏神山的方向,心有余悸,“我还以为会被拦下呢,没想到这么顺利。”
莫里斯却没有放松,眉头依旧紧锁,目光警惕地扫过四周的沙丘。
不知为何,从踏出部落边界的那一刻起,他就有种如芒在背的感觉,像是被什么可怕的东西盯上了。可他散开神念反复探查,方圆数里都空空荡荡,连半个人影都没有。
“不对……” 莫里斯低声道,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你有没有感觉到…… 不对劲?”
“不对劲?什么不对劲?” 孟菲尔斯愣了一下,四处看了看,“没人啊,我神念扫过了,周围几里地都空荡荡的。你太紧张了吧?”
“太顺利了。” 莫里斯脸色发白,“你想想,李随风既然知道我们的位置,怎么可能不做任何布置?就这么让我们大摇大摆地走出部落?这不合理。”
孟菲尔斯撇了撇嘴:“说不定他根本没把我们当回事呢?再说了,纳什刚跑过去,他总得核实一下情报吧?等他反应过来,我们早就飞远了。”
他嘴上说得轻松,可心里也隐隐有些发毛。被莫里斯这么一说,周围呼啸的风声都仿佛变得诡异起来。
莫里斯还想说什么,忽然 ——
嗡!
身后的空间猛地一阵轻微震荡。
一股锋锐到极致的刀意毫无征兆地爆发开来,冰冷、死寂,还带着空间撕裂的细碎声响。
“不好!”
莫里斯瞳孔骤缩,浑身汗毛瞬间倒竖。他甚至来不及回头,本能地就往侧面扑去,同时周身灵力暴涨,一件土黄色的防御宝甲瞬间浮现,散发出厚重的光芒。
反应不可谓不快。
可那道刀光太快了。
快到超出了主宰境的认知极限。
漆黑的刀身划破空气,没有半点声息,如同来自地狱的镰刃,带着淡淡的空间裂纹,转瞬即至。
噗嗤 ——
锋利的墨殇刀轻而易举地切开了防御宝甲,如同裁纸一般,没有丝毫阻滞。
莫里斯甚至没能发出一声完整的惨叫,上半身便直接被刀光斩成两截。金色的鲜血还没来得及喷溅,就被紧随其后的空间乱流搅成了血雾。
轰!!
刀光去势不减,狠狠劈在旁边的沙丘上。
巨大的爆炸声震耳欲聋,黄沙冲天而起,数十丈高的沙丘被硬生生削去了半截,漫天沙砾如同暴雨般洒落。
恐怖的气浪向着四面八方席卷而去,站在莫里斯身旁的孟菲尔斯首当其冲,整个人如同被重锤砸中,惨叫一声,像断线的风筝一样倒飞出去,重重砸进了沙地里。
“咳咳…… 噗!”
孟菲尔斯从沙坑里挣扎着爬出来,张口就喷出一大口鲜血,浑身骨头都像是散了架。他头发散乱,衣衫破烂,脸上沾满了血污和黄沙,眼神里充满了惊魂未定的恐惧。
“莫里斯!!”
他嘶吼一声,抬头朝着刚才的位置望去。
可那里除了漫天黄沙和一个巨大的沙坑,什么都没有。
莫里斯整个人,就像是人间蒸发了一样,连点完整的碎渣都没剩下。
“不…… 不可能……”
孟菲尔斯嘴唇哆嗦着,一股彻骨的寒意瞬间包裹了他全身。
莫里斯是什么实力?主宰境巅峰!身上还有好几件保命的防御法器,就算遇上灵龙境初期的强者,也能撑上几招。可刚才那一刀,连一个照面都没撑住,直接就被秒杀了?
这是什么级别的战力?
是李随风?
他怎么可能这么强?!
恐惧如同藤蔓般疯狂滋长,瞬间淹没了孟菲尔斯的所有思绪。他甚至连报仇的念头都生不出来,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字 —— 跑!
跑!跑得越远越好!
他连身上的伤势都顾不上了,双手撑地就要起身,催动全身灵力准备遁逃。
可就在这时。
一丝冰凉的触感,轻轻抵在了他的后颈上。
冰冷、锋利,带着淡淡的空间波动,只是贴着皮肤,就让他浑身汗毛炸立,仿佛下一秒就能切开他的脖子。
孟菲尔斯的身体瞬间僵住,所有的动作都停在了半空中,连呼吸都下意识地屏住了。
冷汗,顺着额头滚滚而下,浸湿了眼帘。
他甚至能感觉到,身后那道目光的冷漠与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