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零点十五分。
太行山深处，八路军航空队基地。
刘云汉是被一阵异样的声音惊醒的。
不是枪声，也不是爆炸， 那声音太远，太轻，像是有人踩断了一根枯枝。但在山里住久了的人都知道，这种声音不该出现在这个时候，这个地方。
他猛地睁开眼睛，从木板床上坐起来。
营房里还有其他几个飞行员在睡觉，均匀的呼吸声此起彼伏。一切看起来都很正常。但刘云汉的心跳突然加速了，那是多年战场直觉在向他发出警告。
他抓起枕边的手枪，赤脚走到窗前。
外面，月光很淡，被云层遮了大半。跑道上的飞机盖着伪装网，黑黢黢的，像几只趴着的巨兽。哨兵还在原来的位置上，背对着营房，面朝黑暗。
一切正常。
但刘云汉就是觉得不对。
他盯着哨兵看了几秒，突然发现了问题——哨兵站得太直了。
一个合格的哨兵，在夜间的阵地前沿，应该半蹲着，或者靠着掩体，把身体轮廓降到最低。但那个哨兵站得笔直，像一根木桩插在那里。
这不是老兵的习惯。
除非——他已经死了。
“敌袭！”刘云汉大吼一声，同时扣动了手枪的扳机。
“砰！”
枪声在寂静的山谷里炸开，像一块巨石砸进平静的水面。
几乎在同一瞬间，机场正面响起了密集的枪声。
“哒哒哒哒——！”
那是百式冲锋枪的声音，短促、急促。子弹打在营房的墙上，木屑纷飞。窗户玻璃被击碎，碎片四处飞溅。
“起来！都起来！鬼子摸上来了！”刘云汉嘶吼着，一脚踹醒最近的陈怀民。
飞行员们从床上滚下来，有人抓起手枪，有人摸出匕首，有人还在迷糊中就被刘云汉拽到地上。
“趴下！从后门出去！”
营房后门通向后山的一条壕沟，那是事先挖好的紧急通道。刘云汉带着人猫着腰往外冲，子弹在头顶嗖嗖飞过。
冲出营房的那一刻，他回头看了一眼——机场正面，两个机枪阵地的方向，火光闪烁，枪声密集。但那些机枪没有响。
哨兵，已经没了。
......
零点十八分，机场正面。
宫本三郎带着一小队三十人，已经摸到了距离第一个机枪阵地不到五十米的地方。
那个哨兵是他们第一个目标。宫本亲手干的——从背后摸上去，左手捂住嘴，右手匕首捅进后腰，往上搅了一下。哨兵的身子软下去，连哼都没哼一声。
一切都按照计划进行。
然后，营房里突然响起了枪声。
宫本的心猛地一沉——被发现了。
“八嘎！”他咒骂一声，不再隐藏，端起冲锋枪朝营房方向扫射，“突击！”
三十个人同时开火，子弹像暴雨一样倾泻过去。营房的墙壁被打得千疮百孔，窗户玻璃碎了一地。
但机枪阵地上，那两挺机枪还是没有响。
宫本带着人冲到第一个机枪阵地，发现机枪手趴在沙袋上，后背插着一把匕首，血还在流。旁边的副射手已经被打死了，额头正中一个弹孔。
“继续冲！”宫本吼道。
他们冲过机枪阵地，直奔停机坪。但就在这时，侧翼突然响起了枪声。
“哒哒哒——！”
不是冲锋枪，是步枪，还有一挺轻机枪。子弹从侧面的树林里射出来，几个日军士兵中弹倒地。
宫本卧倒，朝那个方向还击。借着枪口的火光，他看到树林里有几个人影在移动——是八路军的守卫部队，他们反应过来了。
“压制侧翼！”他命令。
一小队分出一半人，趴在原地朝树林射击。另一半人继续往前冲。
但速度已经慢下来了。
......
零点二十分，机场东侧。
二小队按照计划，从东侧的水沟摸向停机坪。水沟不深，但足够隐蔽，人趴在里面，从外面根本看不见。
他们摸到距离停机坪不到三十米的地方时，正面的枪声响了。
二小队长低声下令：“准备突击！”
所有人掏出炸药包，拉出导火索，只等一声令下就往上冲。
但就在这时，停机坪旁边的一间小屋里，突然亮起了灯光。紧接着，一个人影从里面冲出来，手里端着一挺轻机枪。
“哒哒哒哒——！”
机枪扫向水沟，子弹贴着地面飞过来，两个日军士兵被击中，惨叫着倒在沟里。
二小队长骂了一声，抬手就是一梭子。那个人影晃了晃，倒下了。但更多的守军从小屋里、从跑道两侧、从飞机后面的掩体里冲出来，朝他们开火。
“冲！冲上去！”二小队长嘶吼着，第一个跳出水沟。
三十个人同时跃起，朝停机坪冲去。炸药包在手里，导火索已经点燃，滋滋冒着白烟。
“哒哒哒——！”
八路军守卫部队的火力比预想的要猛得多。他们不仅有步枪和机枪，还有手榴弹。几颗手榴弹扔过来，在日军冲锋队形中炸开，又有几个人倒下。
但二小队的人都是老兵，他们不躲不闪，拼命往前冲。
终于，有人冲到了飞机旁边。
一架Fw-190，银灰色的机身，在月光下泛着冷光。一个日军士兵把炸药包塞进起落架舱，转身就跑。
“轰！”
巨大的爆炸声中，飞机的机身被炸出一个大洞，碎片四处飞溅。紧接着，第二架、第三架飞机也被炸中，爆炸声此起彼伏。
火光映红了整个山谷。
“炸得好！”二小队长兴奋地大喊。
但他的兴奋没有持续多久,侧翼又响起了密集的枪声，子弹从三个方向同时射来。
八路军的援军，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