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未早已想好,直接开口道:
“在下所求,有两物。”
晋皇迅速应声道,语速快了不少:
“但言无妨。”
周未平声道:
“其一,如今正魔大战将起,裕国纷争四起,各处灵地道场皆有危机,桐魏关已然封闭。”
“然在下身为晋南修士,恳请陛下,待时机恰当时,能再开大阵,容我归返一趟……”
他话音落下,殿内一时寂静。
周未执意返回晋南,怀有两个目的。
其一,是会见韩力,将大晋如今的动荡局势悉数告知,让他早做防备,以应对魔道入侵的狂潮。
韩力虽修为不俗,但久居晋南,消息闭塞,若不提前预警,极易给晋南造成巨大损失。
其二,也是周未的主要目的。
他自大梦真君传承中得到了《青云炼宝诀》,持此秘法,他便能炼化掌控天元至宝,青云镇邪塔。
届时,凭借九泉元珠与青云镇邪塔两尊天元至宝之力,即便面对元婴后期大修士,他也或能有一战之力。
晋皇闻言,眉头微皱。
这并非因为周未所求有多么棘手。
对他而言,开闭桐魏关,容周未一人往来,不过举手之劳。
他皱眉,是在思量周未此刻提出此求的深意。
……
片刻后。
“衍梦道友心系晋南。”
晋皇缓缓开口,“此事不难。”
“实不相瞒,绝灵大阵虽封锁严密,但朝中自有暗留的后路,可供修士往来。”
晋皇微微抬手,一道光团闪过,下一瞬,一块刻着“楚”字的黑石牌便稳稳落在周未手中。
“衍梦道友,凭此令牌,可自行往返晋南绝灵大阵两端,不受大阵封闭所限……”
他顿了顿,语气多了几分严肃,“不过……道友也需知晓,不可持元石入境晋南。”
“在下省的。”
周未心念一动,将黑石牌收入袖中,拱手道,“多谢陛下。”
“那么……”
晋皇目光愈发幽深,“不知衍梦道友所求第二物,又为何物?”
周未神色一动,面上浮出一抹从容:“在下听闻,陛下手中有一物,内含些许虚道本源?不知……在下可否置换此宝?”
晋皇的神情顿时一凝。
此前在那场元婴交易会中,他已然说过,只要有人能拿出虚道的道韵之物,便是他手中的天元至宝千机碧霄亦可拿出交换。
然而周未此来,并未索取千机碧霄,反倒是要那件来历不明的白鱼如意。
那白鱼如意虽然神秘,但论价值和威力,远不及千机碧霄。
周未为何要舍大取小?
晋皇的目光在周未脸上来回扫视,似是要从他平静的表情下看出什么端倪。
竹雪画直至此刻,才终于从震惊中回过神来,插话道:“衍梦道友……此事……我们仍需商议……”
周未面上笑容不改,神态从容,只伸出手做了个“请”的姿势:“自然。”
殿内烛火轻轻一晃,将几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
……
十日之后。
这一日,天朗气清。
周未驾驭风霄剑鞘,向着裕国边境极速飞遁而去。
剑鞘破空,留下一道淡淡的青光。
九重凌霄之上,罡风呼啸,周未心绪颇为平静。
他回想起在玉枢宫中,与晋皇临别之际的对话:
“陛下,在下有一问。”
“为何你愿意为善湘公主,付出如此之多?”
在天下绝大多数修士看来,子女的性命与天元至宝相比,简直不值一提。
然而晋皇不仅此前动用了朝廷珍藏的签运壶为楚善湘提升气运,后续还甘愿将千机碧霄拿出交换。
听得周未的疑问,晋皇只微微一笑:“周道友,天元至宝固然珍贵,但终究只是外物。”
“世间有许多东西无法衡量,其珍贵之处,远胜天元至宝,甚至远胜自身道途与性命。”
周未眉头微皱,思索着晋皇话中深意。
晋皇又道:“吾辈修士,修行既是为了与天争寿,亦是为了去芜存菁、无愧本心。”
“周道友,或许在未来,你同样可能遇见一个会让你付诸一切的人、一件令你不惜一切的事……届时,你便能明白了。”
……
……
“无愧本心……”
周未低声自语。
过了片刻,他才将这些杂念抛开,专注于眼下。
他略一抬手,一块不断闪烁着暖色灵光的白玉如意在指尖上下起伏。
这玉如意正是一条小鱼形状,与周未身上的黑鱼如意如出一辙。
周未尝试以神念查探,却尽数被白鱼驱挡,无法透入分毫。
而当他将玄虚阴阳鱼的黑鱼取出时,二者之间缓缓交错,仿佛有一根无形的“细线”将二者相连。
与此同时,一股奇妙的衍化之感随之成型。
但就在此时,周未神念一动,瞬间将二者剥离,各自收起。
“白鱼已得……比预想还要容易一些。”
周未心中默默道。
他原本以为晋皇会犹豫许久,但晋皇仅过了半日便同意了要求。
这十日里,他验证白鱼真假,晋皇验证七色梦花,同时他也借机与晋皇细谈了正魔大战的诸多细节,对局势的把握愈发清晰。
……
“小友。”
辕择的声音适时响起,带着一丝释怀与欣慰,“白鱼你如今已得,只需与黑鱼合一,便可释放阴阳鱼本源,补全你的道韵之体。”
“不过补全需一定时日,需找个隐秘之地,避免被人打扰。”
周未闻言,心中微微一振。
他当年之所以能得到辕择的帮助,便在于二人补全道体的约定。
而今,这个漫长约定终于临近达成。
周未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激动:“有劳前辈!”
……
……
周未飞遁高空,心绪翻涌。
他一边赶路,一边留意着下方大地的景象。
越往南行,战乱的痕迹便愈发明显。
原本繁华的城镇,如今十室九空。
许多村庄被魔道屠戮一空,只余焦土和残骸。
偶尔能见到正道修士的队伍匆匆而过,神色紧张,仿佛在躲避什么。
远处的天际,不时有黑红色的魔云翻涌,那是魔道修士在屠戮生灵、祭炼邪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