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枢宫虽是禁地,寻常人踏入便是死罪,但在关系到治愈楚善湘之时,自然是另当别论。
莫说一位正道元婴真君,便是魔道中人携药而来,晋皇也敢赌上一赌。
周未从到达上京到进入玉枢宫之内,并未用去多少时间。
一入宫中,周未只觉得有着一股极淡的清凉灵气自殿中空旷处扑面而来。
那灵气清而不寒,润而不腻,正是大晋皇室以阵法汇聚了方圆千里的灵脉之气,长年累月在此修行,事半功倍。
此时的晋皇端坐在龙椅之上,他腰背挺直,双手搭在扶手上,气度威严。
而晋后竹雪画则侍候在旁,她长发盘起,面容清冷,一身凤纹宫裙端庄华贵。
她的眼神在周未身上反复打量,流露出一丝希冀与怀疑交织的复杂神色。
周未与晋皇有过数面之缘,他也清楚地知晓周未来历。
未待周未开口,晋皇便先一步开口道,声音里带着几分试探:
“衍梦道友。”
“记得你是晋南修士?”
周未面色平静,微微拱手行礼,不卑不亢地回应道:
“参见皇上。”
“在下的确来自晋南。”
大晋朝廷对于晋南修士的态度向来两极分化。
若是尚未结婴,一旦被朝廷修士发现“接班人”身份,便很容易招致杀身之祸。
但结婴之后,因斩杀元婴修士的代价太大,朝廷通常便不再会对这些接班人赶尽杀绝,甚至有时还会拉拢一二。
……
“朕记得,昔年你应当是上了那晋南天骄榜?”
晋皇微微一笑,语气随意,仿佛在闲话家常,并未急于说起正题。
但那双眼睛却从未离开过周未的面庞,像是在衡量着什么。
周未只点点头,笑着回应道:
“说来……晋南与大晋比起来,真可谓是贫瘠无比,那些在晋南珍贵无比的资源,在大晋却是遍地可见。”
他这话说得轻描淡写,却也是在不动声色地恭维大晋的富庶。
“衍梦道友说笑了。”
晋皇淡淡道,“不过区区三四百年,你便可走到今日这个地步,可见晋南并非你所言的那般贫瘠。”
“贫瘠的是地域,而非人。”
周未笑道。
他的语气若有所指。
晋皇笑了笑,那笑容中带着些不容置疑:
“衍梦道友是明白人。”
“也该知道,这朝廷,这大晋,并非朕的一言堂。”
“连带晋南在内的八域,也绝不可能撤去桎梏。”
“即使衍梦道友拿出虚道宝物,朕也做不到。”
晋皇当然听出周未的言外之意以及试探:他是在问,若是他拿出了虚道之物,朝廷是否愿意为晋南开一扇门,让晋南修士也有结婴之机。
但他也以自己的方式表达了拒绝。
绝灵大阵是祖宗之法,是维持大晋万年安定的根基,即便他是皇帝,也动不得。
周未神色稍动,面上浮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缓缓道:
“即使在下破境元婴大修,拥有翻覆天地之能,也不可能?”
“不能。”
晋皇面色不动,轻笑着看向周未,那目光中既有欣赏,也有告诫:
“纵使衍梦道友神通盖压一世,纵使朕及朝廷答应了你的要求,将晋南纳入大晋之疆域,使晋南黎民有结婴之机。”
“但衍梦道友,毕竟非为真仙,难得永生……能守得晋南一世,又如何能顾得千年之后?”
一朝天子一朝臣,千年之后,谁知道大晋还是不是今日的大晋?
谁知道衍梦真君的后人还能不能守住这份恩泽?
周未闻言,并未再多言,只点了点头。
这个答案,本就在他的预料之中。
晋皇看向周未的目光格外深邃,久久之后,他才话锋一转,又问起了另一桩事:
“戊阳如何了?”
周未闻言,语气稍沉,声音低了几分:
“仙公前辈已然坐化。”
晋皇面色并无太大变化,似是对此早有所料,语气听不出喜怒:
“他也算有些功绩。”
“若是有意,可将其坟冢迁到上京来……忧筠死前,提及过此事。”
周未微微摇头,沉声道:
“仙公已叶落归根。”
“喔……”
晋皇语气稍顿,目光微垂,似乎是在追忆什么。
殿内一时静了下来,烛火无声跳动。
……
……
过了数息,才由周未主动开口,打破了沉默:
“此前……在下听闻,晋皇陛下在搜寻虚道之物?”
提及正题,晋皇与竹雪画的神色都有些许改变。
“不错!”
晋皇缓缓点了点头,认真道:
“若衍梦道友真的手持虚道宝物。”
“朕能允你之物,尽可与你交换。”
他这话说得极重。
身为天下之主,他的宝库中藏有多少天材地宝、功法秘籍、灵丹妙药,几乎是不可估量的。
但为了楚善湘,他愿意倾其所有。
周未笑了笑,没有急于回应。
“晋皇陛下不妨看看此物?”
他体内宇球稍动,那一道装有七色梦花的玉盒便凭空浮现。
玉盒古朴无华,但隐隐有微光流转。
随即他屈指一弹,玉盒自行打开,其中的七色梦花便悬浮在半空之中。
那花朵不过巴掌大小,花瓣却是七色交织,若隐若现,仿佛存在于真实与虚幻之间。
花瓣边缘有细碎的星光闪烁,整朵花散发出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道韵波动,明明就在眼前,却让人感觉隔了一层薄纱。
“这是!?”
晋皇的神色忽而大变。
他甚至微微站起了身,神念如同潮水一般迅速覆盖而去,仔仔细细、反反复复地查探着那朵若隐若现的七色梦花。
他的眉头先是紧锁,随即渐渐松开,最后化作满脸的震惊。
“此物之中……的确蕴藏着一种从未出现过的道韵……”
“这便是……”
“虚道道韵!?”
竹雪画也情不自禁地往前走了半步,手指紧紧攥住了晋皇的衣袖,指节都泛了白。
“此物,正是虚道道韵之物。”
周未淡淡回应道。
他话音落下之时,那朵七色梦花便已随同没入盒中,被他重新收好。
……
……
晋皇的心绪此时仍然没有完全平复。
他深吸了几口气,胸膛的起伏才渐渐缓和下来。
他深吸了几口气,竭力让自己镇定下来,这才问道:
“衍梦道友……”
“虚道之物,此前从未出现过。”
“此道韵……朕一时也分辨不清。”
“非是朕不信你……只是……”
他斟酌着措辞,声音比方才低了几分:
“想问,此物道友得来何处?又如何保证其是虚道之物。”
周未轻笑一声,神情坦然,随即回应道:
“此物得来……恕在下不能告知。”
“不过此物正是虚道道韵之物,在下可立下天地元誓为证。”
……
晋皇的眸光在周未身上细细打量了许久,才终于缓缓开口道:
“你……”
“想要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