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姨给云见月上了茶,就退到了角落里静静候着。
云权看了她一眼,随即朝四周围打量,足足看了三遍,他才收回目光,又去看云见月。他盯着他看了半晌,叫了声:“爸。”
云见月有些意外的看去,“怎么了?”
“你一直在找奶奶的消息,就没想过找奶奶那男人的吗?通过那男人知道奶奶。”云权道。
云见月没正面回应,反问,“你在这里看到了什么?”
云权眼皮轻轻耷拉,眼角带着一点冷意,嘴角抿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嘲弄,“刚刚那老头告诉我苑家的老家主是我亲爷爷,还给我看了祖孙亲缘鉴定。”
云见月目光平视着云权,眉峰平直舒展,唇角也维持着原本松弛的弧度,不惊不愕,仿佛耳边只是飘过一句无关紧要的闲话。他漫不经心地问道:“你怎么想的?”
云权身子后仰,靠在椅子上,目光望向门口的光亮,“一个快进棺材的老头还以为自己是块金子,人人稀罕做他孙子?应该是精神病犯了,想玩父子情深,爷孙情深的扮演戏码。倒是你应该小心一点,别有什么多的想法。”
“我都这把年纪了,还能有什么想法。”云见月的脸,掀不起半分神色变动,转而问,“在这里待着,能四处走动么?”
云权瞥了自己父亲一眼,又不看他,看门口,随口应道:“逃跑路线我都记着了,要走的时候你跟紧我。这里出去左拐一直往前跑遇到分岔选右边就是出口。”
父子俩在厅堂里等到茶凉了才等来了苑家家主,跟他一起过来的,还有管家、苑居仁以及另一个眼生的年轻男人。云见月和云权坐在座位上静静地看着他们,没有任何表示,就只是看着。
外头的官方说法说苑家家主已经八十六岁,云见月细细打量不远处朝他过来的老人,觉得他的模样只有六七十岁。虽然坐在轮椅上要人推着走,但精神劲倒是不错,没有老人斑,褶子有,但不像寻常老人那样多得像黄土坡上的沟壑,眼睛亮得惊人,目光带着审人一样的探究。
苑万里来到跟前了,云见月才不紧不慢地站起来,道:“这位就是苑先生吧?您好,久仰大名。”
苑万里点了点头,眼睛紧紧盯着云见月,毫不掩饰他的打量审视,然后他笑了,应道:“孩子,跟我,无需这么客气。”
云见月微笑着,没搭话。
苑居仁将轮椅推到了云见月对面的位置,接着在旁边的位子坐下。苑万里神情带着恰到好处的沧桑落寞,望着眼前的云见月,语气温和又满是怅然,仿佛藏了半生委屈:“孩子,这段时间,小权在我这里让你担心了吧?怪我,也是我操之过急,考虑不周。”
云见月装听不懂,疑惑道:“苑先生的意思是?”
“孩子,我是你父亲啊。”苑万里略微激动,伸着手想去拉云见月。
云见月不动声色地移开了自己搭在扶手上的手。“苑先生说笑了,我父亲早逝,小时候一直是母亲照顾我,我早就没了父亲。您怎么会是我父亲呢?”
苑万里坐姿微微塌了些,没了刚刚端着的威严架子,声音沉下来,带了点沙哑的滞涩,听着竟像是哽咽了。“这都是误会啊孩子,总之,我确实是你父亲。我跟小权已经做过祖孙亲缘鉴定,鉴定结果显示我们是亲祖孙,你是小权的父亲,那便是我的儿子。”
云见月神色淡漠,语气平稳无波,不带一丝情绪起伏:“苑先生,您的家庭非比寻常。如今的鉴定结果,人为可操作的地方太多。凭一张报告,还是祖孙鉴定报告,说明不了什么,也作不了数。我可能并不是您的儿子,您不如再找找,别耽误了真正该回家的人。”
苑万里的脸色当即一滞,一丝不悦掠过,紧接着又恢复了那副悲痛的模样。“怎么会作假?我亲自托人办的祖孙鉴定,流程周全,怎么可能有虚?血缘摆在这儿,证据确凿。孩子,你是不是怨我抛下了你和你母亲,所以不肯认我。”
“这么多年,我心里始终空着一块。当年我跟你母亲是因为社会动荡不得已才分开的,绝不是我抛弃了你们。这么多年,我一直牵挂着你们母子,也一直在找你们,从来没有想过放弃。”
他一副深情难掩、悔恨自责的模样让云见月没有任何触动,心里头反而愈发烦躁。他的工作真的很忙,他没有陪一个陌生老头演戏的义务。他极快地朝苑万里身边的几个子孙看了眼,发现他们神色如常,似乎并不关心老人的身体状况,看他哭了也没什么反应,就坐在旁边看着,跟对待一个陌生人还不如。唯一有点反应的,只有苑居仁,但他的语气关切,眼神却好像带着仇恨。
比起一个突然冒出来的亲生父亲,这番情景反而更令云见月感兴趣。想了想,他表现的不那么冷漠了,关切的问道:“苑先生,您真是我父亲?”
苑万里刚刚还扶着自己的额头低垂着脑袋自顾自的伤心,一副身子快垮了的模样,这下听到他问话,抬起头来,“那是当然。孩子,你跟你母亲长得很像,不过你仔细看看我。其实你的鼻子跟我长得比较像。”
……
双方各怀心思,交谈了一番。
云见月说自己不知生父情况,记忆中只有母亲的影子依稀存在。他的母亲从未对他说过父亲的事,只说他没爸,他的爸早死了。而在苑万里口中,他和云见月生母感情很好,当初分开实属无奈。因为当时社会很乱,时不时都有人搞类似于游行的活动,那些人不仅自己搞,还强迫别人搞。他苑万里是被强迫的其中之一。
有一次,他跟那些人外出游行一段时间再回来后,家里大变样,跟被抢劫过一样,云见月生母司慧珠不知所踪。他向周围人打听,周围人都说司慧珠被土匪掳走了。从此,他踏上了寻妻的道路,但是一直没找到。
对于苑万里说的往事,云见月半个字都不信,不过出于对某些事的考量,他还是装作感动的相信了。最后他答应在苑家暂住一段时间,云权可以回水城。
云权对苑万里不感兴趣,对苑家也不感兴趣,他买了当天的机票,打算一秒都不多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