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并非冯库运气不好,根源在他的性格。取得一点成绩之后,他就容易膨胀自负,急于扩张、追逐名利,耐不住寂寞,不肯踏实深耕创作。
在名利场里起伏摇摆,一边偶尔拿出亮眼作品,一边又被浮躁心态裹挟,不断消耗手里的资源,透支自己积攒下来的口碑。
就这样反复循环,直到手里的人脉、资源慢慢被耗光,名声也大不如前,他才会收敛那份张狂,不再肆意张扬。
这种人其实就是典型的小人得志。底层没什么根基的人一朝得势,就急于显摆,把运气当成本事。等风光散去,没了依仗,自然也就蔫了。
回来后,该见的人都见了一遍,日子重新归于沉寂。杨明白天就在店里消磨时间,晚上也没什么好去处,在家里看会电视,早早休息。
这么多年来,他难得过上一段有规律的生活。当然,偶尔还是要抽时间和自己几个女人约会,眼下这种生活,是他比较满意的状态。
这种稳定生活过了一段,心底慢慢冒出来一层困惑来。钱够花,身边也不缺女人,旁人眼里这日子已经算得上圆满。
可天天就这么重复过下去,他总觉得少了股劲头,好像没什么值得去拼的目标。
人闲下来就会忍不住想,难道人生到头,就只是享受这些东西?除了吃喝玩乐,自己还有什么事值得去折腾一把?
一旦掉进这种对人生的怀疑里,整个人就提不起精神。什么吃喝消遣,往日觉得有意思的人和事,现在瞧着都寡淡无味。
明明日子没难处,可心里总闷闷的,干什么都提不起兴致。也不想主动去找谁,懒得谋划任何事,就这么漫无目的地耗着,脑子里翻来覆去打转。
刘晓萍打来电话,报了一个人名和联系方式,说这人是台里文化节目的负责人,让杨明直接跟对方联系。
杨明原本还想着,刘晓萍说不定会约自己出来见一面,一起吃个饭,哪想到她交代完事情,直接就把电话挂了。
看得出来,这姑娘心里的气还没消,这副公事公办的样子,让杨明心里有点遗憾。
他马上拨通马都的电话,把人名和号码告诉了他,让马都自己去找那人对接,他懒得再掺和这件事。
想必凭着马都那股钻劲,只要能跟那人接上话,他那事多半就能有眉目。马都没门路的时候,还抹不开面子主动去钻营。可一旦搭上关系,慢慢混熟了,再难的事他都能想办法钻成。
这几天杨明心里一直静不下来。他说不清这种心绪代表着什么,可凭着两世经历,他隐约觉得眼下这种状态,多半预示着要出点啥事儿。
他想找个看得通透的人问问,可郑彦茹单位搬迁,他不知道新地址,打电话过去,号码已经是空号,这条路子暂时断了。
他心里盘算着去找朱家溍问问,可又有点犯怵,怕当面挨训。自己亲爹他都不怯,唯独怕朱家溍眼睛一瞪,说话不留情面,直言斥责。一想到这个场面,心里就七上八下,抓挠得难受。
这几年只要朱家溍在京城,杨明都会抽空过去探望。可不知是哪里做得不合他心意,两人常常没聊上几句,朱家溍就开口训他。
话里带着明显的不满,杨明猜不透缘由,也不敢开口去问。每次上门,简单问候几句,他就赶紧抽身离开,免得挨一顿数落,就连过年登门,也都是这般光景。
寻思了好久,杨明一直拿不定主意要不要去找朱家溍问问。可这种心绪总缠绕着他,挥之不去。
有时候店里接待客人,他一走神,就觉得客人讲话没水平,懒得再支应,不自觉就带出不耐烦的口气。
这事已经影响到他正常做生意,他不能再不当回事。打定主意,晚上带上礼物登门去找朱家溍,想弄明白自己眼下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儿。
朱家溍虽说快八十了,身子骨还算硬朗。他习惯一个人住在老宅,不想儿女过来打扰。虽然已经办了退休,又被单位返聘回去,不少事情身不由己,想退也没法彻底脱身。
前两年他在外地待过一阵子,还总被临时叫回京城。这两年基本就没怎么离开京城,有事就出门,没事就在家里写书撰文,日子过得挺有规律。
杨明提着礼物登门时,老先生正伏在书桌前埋头写字,没留意已经到晚饭点。
杨明把东西搁在茶几上,开口说道:“伯伯,该吃饭了,歇会儿,吃完饭再写也不迟。”说着,把带来的熟食一件件拿出来摆好。
朱家溍转过头看他一眼,放下手里的笔,摘下眼镜揉了揉眼,走过来坐下,开口道:“你可有不少日子没登门了,怎么想起今儿过来?”
杨明连忙回话:“前段时间出门跑了一趟,刚回京城,就赶紧过来瞧瞧您老身子骨好不好。”
朱家溍摆摆手:“我身子还算硬朗,你有这份心意,我心里很欣慰。只是瞧你眉宇间憋着心事,气色沉,怕是心里头卡着疙瘩才跑过来的吧?”
杨明赶紧说道:“您老圣明,连我心里藏着事都一眼看出来了。说实话……”
话还没说完,朱家溍摆摆手,拿起茶几上的筷子,夹了一块熟食放进嘴里。“先吃东西,吃完咱们再说。”
杨明闻言,连忙拿起筷子,陪着朱家溍一同吃了起来。
朱家溍吃了几口,起身打算去泡茶。杨明连忙上前拦住:“您老坐着,我来。”
他找出茶叶,泡好一壶茶端过来,给朱家溍面前斟上一杯。
朱家溍一直盯着他瞧,这时才缓缓开口:“小子,你心神不稳,像是压着一层阴霾,怕是要有波折找上门。”
杨明心里一惊,赶紧说道:“伯伯,我这段时间老是心神不宁,干什么都提不起劲,也不知道怎么了,想着来找您老给看看。”
朱家溍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轻轻放下:“没听过那句话吗,善易者不卜。人不能随便窥探命运,看得多了,容易扰乱心念。
未来变数,强行去窥测吉凶,容易被这份预判困住心思,遇事瞻前顾后。
况且天机不宜轻泄,窥探得多,自身也容易沾惹牵绊,于事无补。”
嘴里说着话,朱家溍心里却在暗自思量,忽然抬眼看向杨明:“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