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远山被带回了协会总部。
准确地说,是雷克斯亲自去看守所把人领回来的。林修竹那边虽然满脸不情愿,但还是签了移交文件。
周远山被关在协会地下三层的特殊收容室里。那间收容室四周墙壁嵌着抑制灵力的符文,门是半尺厚的合金,唯一的开口是一扇巴掌大的观察窗。里面只有一张行军床、一个便桶和一盏二十四小时亮着的灯。
他被关进去的时候整个人是瘫的。林修竹的人把他从看守所拖出来时,他连站都站不稳,嘴里翻来覆去地念叨着“她来找我了”“她要杀我”之类的胡话。医生给他打了一针镇静剂,他才安静下来。
第二天上午,在杨易航的强烈要求下,小昭还是让他出院参加了会长召开的紧急会议。
会议室的冷气开得很足,白炽灯照得每个人的脸色都显得有些发白。长桌上摊着厚厚一叠卷宗、现场照片和灵力波动图谱,最中间摆着一台平板电脑,屏幕上是“七鬼”的完整名单和当前状态。
裂唇鬼——已消灭。
无头鬼——已消灭。
焚肤鬼——已消灭。
剜心鬼——已消灭。
折腕鬼——已消灭。
断脊鬼——下落不明。
碎膝鬼——下落不明。
会长坐在长桌尽头,双手交叠放在桌上,目光缓缓扫过在座的几个人。
“情况大家都清楚了。”会长的声音不高,但在密闭的会议室里带着一种沉甸甸的穿透力“现在七鬼还剩两个,毕竟都是小满的魂魄,所以周远山应该是唯一的突破口——但问题是,我们怎么让她们‘主动’现身。”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索蒙从一堆资料里抬起头。
他今天穿了一身熨烫得笔挺的深灰色西装,领带打得一丝不苟。
“我有个建议。”索蒙开口,声音平稳、理性。
所有人都看向他。
“周远山这个人,”索蒙用指尖点了点桌上的一份报告“精神已经濒临崩溃,法律意义上的取证价值正在快速衰减。他现在唯一的‘战略价值’,就是作为一个高浓度的怨气靶点。”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座的几个人,最后落在会长身上。
“简单来说——把他当诱饵。用一个可控的、封闭的环境,把他放出去。断脊和碎膝一定能感应到他的位置。我们只需要等她们来。”
会议室里的空气,瞬间凝滞了。
“用通俗易懂的话来说,就是打窝。”索蒙用了这两个字,语气平淡得像在讨论钓鱼“用他,把那两只鬼,钓出来。”
“啪——”
杨易航手里的笔,掉了。
所有人都转头看向他。
杨易航坐在会议桌的另一侧,右臂上缠着崭新的绷带,脸色还有些苍白,眼下带着明显的倦意。
他的眉头紧紧拧在一起,嘴唇抿成了一条直线。
“抱歉……”杨易航的声音有些干涩“我手滑了……”
索蒙看了他一眼,只是推了推眼镜:“为了确保计划万无一失,我们需要出动高级驱妖师全程在场,确保他‘活着’等到鬼现身。只要鬼一出现,我们立刻介入。风险可控。”
杨易航暗自咬了咬牙——周远山是个人渣,这点他必须承认——他该死。他该被判刑,该在监狱里烂掉。
但他不该被当成鱼饵扔出去喂鬼,心里有个声音告诉杨易航——这不是该是协会做事的方式。
“另外,”索蒙突然话锋一转,但声音依然平稳“我们面对的是‘七鬼’。七只,为此我们已经损失了三名驱妖师。如果谁有更好的、能同时把断脊和碎膝引出来的方案,我洗耳恭听。”
这话明显是对着杨易航说的。
杨易航张了张嘴。
他脑海里闪过小满那张裂开的嘴,闪过陈晓棠公寓里那股甜腻的腐烂气息,闪过周念满那双黑葡萄一样的眼睛。
“我可以去。”杨易航咬着牙说“我可以伪装。我可以——”
“不行。”索蒙打断了他“周远山身上背着的血债,是最好的信号发射器。换做任何一个人,都不具备这个‘吸引力’。”
杨易航的拳头攥紧了,指节泛白:“但这不人道。”
“这是效率。”索蒙针锋相对。
“够了。”
一个声音,不高,甚至有些懒散,从会议桌的另一端传来。
所有人都看向了那个角落。
雷克斯靠在椅子里,一条腿搭在另一条腿上,从会议开始到现在,他几乎一句话都没说过。
他抬起眼皮,看了一眼索蒙,又看了一眼杨易航。
然后,他点了点头。
“可以。”雷克斯说。
杨易航像是被人迎面打了一拳,整个人僵住了。他不可置信地看着雷克斯,嘴唇哆嗦着。
“……雷克斯大人?”
“我说,可以。”雷克斯重复了一遍“就用他打窝。”他的目光扫过杨易航“你觉得不人道。我觉得——他活该。”
诺无坐在杨易航旁边,双手绞着衣角,耳朵耷拉着,小声说:“雷克斯大人……那个周远山,他虽然是个龟儿子,但是……”
她的话没说完。
因为雷克斯转过头,看了她一眼。
那眼神没什么杀伤力,但诺无的耳朵,下意识地往后抿了抿,把后面的话,咽了回去。
“诺无。”雷克斯叫她的名字。
“……嗯?”
“周念满是你救回来的。”
“对……”
“那孩子以后怎么办?”雷克斯问,语气很平“他妈死了,是被那只鬼弄死的。他爸是个挨千刀的畜生。如果断脊和碎膝不除,你觉得那孩子能安生到几岁?”
诺无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雷克斯收回目光,重新看向杨易航。
“你也可以不同意。”他说“没人逼你。你可以现在走出去,回医疗部躺着。等你养好了伤,我们再慢慢找。找三年,找五年,找十年。”
他顿了顿。
“前提是,在这十年里,断脊和碎膝没找到下一个‘沈柚’。”
杨易航的拳头,慢慢松开了。
“我明白了。”杨易航说道“就听索蒙大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