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念满迷迷糊糊地睁开眼，黑葡萄似的眼珠转了转，看到诺无，嘴角弯了一下。
“诺无姐姐……小虫子……好像不在了。”
诺无的眼泪“唰”地就下来了。她一边哭一边笑，把脸埋进孩子的小被子里。
小昭快步走到床边，俯身检查周念满的状况。她量了体温——三十七度二。心率正常，呼吸正常，腹部无压痛……
她抬起头，看向轩辕夔，目光里有赞赏，有疑惑，还有一些诺无读不懂的东西。
“你叫轩辕夔？”小昭问。
轩辕夔靠在椅子上，微微点头。
“做什么的？”
“……”轩辕夔沉默了一拍“在找工作的。”
“你刚才用的那招，”小昭的声音和她平时一样冷静“精准度很高，高级驱妖师都不一定做得到。”
轩辕夔偏过头看她。
“那种精细度的灵力操控，你在哪里学的？”
轩辕夔沉默了一拍：“自己练的。”
“练了多久？”
“忘了。”
小昭盯着轩辕夔的眼睛看了几秒：“你现在有住的地方？”
“有。”轩辕夔回答得很简短。
“有稳定收入？”
轩辕夔沉默的时间比之前长了一点：“暂时没有。”
小昭从口袋里取出一支笔，拔开笔帽。她的动作一如既往地利落，笔尖悬在表格上方。
诺无在旁边蹲着，耳朵竖得直直的，生怕错过一个字。她感觉小昭好像要说什么重要的事情。
“医疗部最近在招人。”小昭说“主要负责协助外科手术中的灵力操控环节——止血、剥离、缝合。需要极高的灵力精度和稳定的输出控制。工资按协会标准发放，有宿舍。”
诺无的耳朵猛地弹了一下。
“小昭姐？”她仰头看着小昭，眼睛瞪得圆圆的。
轩辕夔看着她，没有说话。
“所以，”小昭继续说“我想问你，要不要加入医疗部？”
轩辕夔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我没有手脚。”他说。
“医疗部不在乎这些。”小昭说，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叠好的纸递给他。
“这是医疗部的入职申请表。明天填好交到人事部，找夏栀部长签字。”她说“实习期三个月，从下周一开始。每天上午九点到，下午五点走。中午有两小时休息。工资按协会标准走，实习期七成，转正后全额。”
轩辕夔接过那张纸，他低头看着表格最上面“驱妖师协会医疗部入职申请表”那行字，沉默了很久。
诺无的心提了起来。
轩辕夔低头看着那张申请表，沉默了好一会儿。
“实习期七成。”他重复了一遍。
“对。”小昭说“转正之后涨。另外，医疗部有员工宿舍。如果你需要的话，可以申请。两个人一间，有独立卫浴，离协会大楼走路十分钟。”
诺无张了张嘴，想说“不用不用他住我那儿”，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只好蹲在地上，手指头抠着裤缝，耳朵慢慢往后抿。
轩辕夔低下头，在那张申请表上扫了一遍。然后他抬头看向小昭，点了点头。
“我填。”他说。
小昭从口袋里掏出笔，放在申请表上面，然后转身朝门口走去，白大褂的下摆在门框边晃了一下便消失了。
整个房间里只剩下诺无和轩辕夔两个人。诺无还蹲在地上，耳朵耷拉着，手指头在裤缝上抠来抠去。
轩辕夔低头看着手里的申请表，没有说话。
“老大。”诺无叫了他一声。
“嗯。”
“你……真嘞要搬出去啊？”
轩辕夔偏过头看她。诺无蹲在地上仰着头，眼睛亮亮的。
他看了她两秒。
“还没有。”他说。
诺无从地上弹起来，一把抓住他的手臂——把脸凑到他面前：“那你是先住我那儿？早上一起去上班？我们顺路嘞！协会离我家走路就十分钟，你每天可以跟我一起出门，晚上一起回来。小昭姐说的宿舍你可以先不申请，等你觉得方便了再——”
“诺无。”轩辕夔打断她。
“啊？”
“申请表还没填。”
诺无低头看了看他手里的表格，又看了看他。轩辕夔的嘴角绷着，但诺无总觉得他是在忍笑。
“那你填嘛。”她松开他的胳膊，重新蹲回去，双手托腮，眼巴巴地看着他“我在这儿等你。填完我们一起回去。飞飞今晚炖了排骨汤，再不回去他要以为我们在外面出事了。”
轩辕夔拿起笔，把表格垫在膝盖上，一笔一划地开始填。
姓名：轩辕夔。
性别：男。
年龄：……
他顿了一下，偏头看诺无。
“我多少岁？”
诺无愣了一下：“你问我？”
“……我不知道……”
诺无眨了眨眼：“那你就填二十四嘛。”
轩辕夔低下头，在年龄那栏写下“二十四”。
诺无蹲在旁边看着他填表——家庭住址那栏，轩辕夔犹豫了一下，最后写了诺无家的地址。紧急联系人那栏，他填了诺无的名字和手机号码。
诺无的耳朵慢慢竖起来了。
她低下头，把脸埋进膝盖里。
轩辕夔填完最后一个空，把笔夹在表格上，低头看了看整张纸。然后他把表格递给诺无：“帮我收着。明天给夏栀。”
诺无接过来，仔细对折，塞进自己的口袋里。她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伸手去扶轩辕夔。
“走嘛。”她说“回家。”
“走。”他说。
诺无走在他旁边，两个人的影子在走廊灯光下被拉得长长的。
经过护士站的时候，值班的小护士探出头来看了一眼，又缩回去了。
诺无偏过头，小声问：“老大，你明天真的要去医疗部上班啊？”
“嗯。”
“那你以后就是医生了。”诺无掰着手指头“医生要穿白大褂，要戴听诊器，要给病人看病。你会不会紧张？”
轩辕夔偏过头看了她一眼。
“不会。”
电梯门开了，两个人走进去。诺无按了一楼，靠着轿厢壁，仰头看着轩辕夔。
“老大。”
“嗯。”
“你上班了之后，是不是就可以来通缉部找我了？”
“不知道……应该会吧？”
电梯到了一楼，门开了。诺无先走出去，回头朝轩辕夔招了招手。
“快点嘛，飞飞的排骨汤要凉了。”
轩辕夔跟在后面，走出协会大楼的时候，抬头看了一眼夜空。
城里的星星不多，但今晚月亮很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