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隆声从脚下持续传来,整栋小楼在剧烈颤抖。地砖上的裂缝像蛛网一样蔓延,灰白色的雾气从每一道缝隙里涌出来,带着刺骨的寒意和一股若有若无的、腐烂泥土般的腥气。
侧门已经近在眼前。老柳推开那扇生锈的铁门,门外是分部后院那条窄巷。巷口堆着几个废弃的旧轮胎和半人高的杂物,但足够人通过。
酆玲和小周踉跄着冲了出去。天吴也到了门口,回头看了一眼,看到杨易航还站在走廊中间,逆着光,脚下是不断扩大的裂缝。
“兄弟!走啊!”天吴喊。
杨易航没有动。他的目光越过剧烈摇晃的走廊,望向尽头那扇已经半开的档案室门。里面那些铁皮柜,那些记录着V市半年异常事件的出勤档案,那些被魏长河批注了“可结案”的存疑记录,那些尚未寄出的样本送检单……如果这栋楼塌了,它们就全完了。
“你们先走。”杨易航转身,朝着走廊深处跑去“档案室不能毁。”
“你他妈——”天吴想追,但脚下的一块地砖忽然整个翻了起来,露出下面黑漆漆的空洞,灰白色的雾气从洞里喷涌而出,带着一股让他浑身发僵的冷意。他被迫后退了两步,被老柳一把拽住了胳膊。
“别去!”老柳吼“楼要塌了!”
天吴扒着门框,看着杨易航的身影消失在走廊尽头那扇摇晃的档案室门后,牙咬得咯吱响。
杨易航冲进档案室时,室内的日光灯管已经全部熄灭,只有门外走廊透过来的微光照亮这一小片空间。墙壁上的裂缝已经蔓延到了天花板,灰泥块不断地往下掉。靠近东侧墙壁的档案柜倾倒了一半,文件散落在地。
他没有犹豫,快步走向最近的那排铁皮柜,拉开柜门,将里面标注着最近半年的文件夹一把把抽出来,塞进随身携带的背包里。手指翻飞,动作极快,在不断的震颤和簌簌落下的灰泥中保持着稳定。
当他装完第三个柜子的时候,身后传来一声极其轻微的、空气被撕裂的声响。
紧接着,一道人影凭空出现在档案室中央。来人踉跄了一下才站稳,一只手扶着旁边的桌角,另一只手里捏着一张正在缓慢燃烧、边缘泛着金色灵光的符纸。
魏长河。
他身上那件灰色外套沾满了尘土,花白的头发上落了一层白灰,脸色苍白而紧绷。落地站稳后,他快速扫了一圈档案室的状况,然后径直走向靠墙的那张老式办公桌,弯腰去拉最下面的抽屉。
那张办公桌不在档案室的常规布置里——之前杨易航翻找文件时没有特别注意它。此刻他看到魏长河拉开抽屉,里面露出一个不大的黑色保险柜。魏长河用一枚形状奇特的钥匙打开保险柜门,从里面拽出一个鼓鼓囊囊的布袋。
布包沉甸甸的,落地时发出金属与纸钞混合的闷响。
杨易航站在两三米外,一只手还按在档案柜的柜门上:“魏叔。”
魏长河的动作顿住了。他转过头,看向杨易航。
两个人的目光在浓雾中相遇。
魏长河目光里那种被撞破的慌乱迅速被压制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合着警觉和杀意的冰冷。
“我就知道你不是什么西北来的散修。”他说。
杨易航没有接话,目光越过魏长河的肩膀,落在他脚下地面上一张正在缓缓燃烧的符纸。符纸已经烧了过半,边缘的符文正在化为灰烬,但杨易航一眼就认出了那种符文的样式——那是总会长亲自炼制的“定向传送符”,整个协会只有极少数人持有。
“两张传送符。”杨易航的声音在浓雾中显得异常清晰“各个分会长都是有功绩的——我没猜错的话,那是会长奖励给你的,对吧?”
魏长河缓缓站起身。他的身形在浓雾中显得有些模糊,但那双眼睛里的杀意却清晰得骇人。他从口袋里掏出了另一张尚未点燃的传送符,用拇指按住一角。
“年轻人,”他说“你本来可以活着出去的。可惜你不该回来。”
话音未落,一道青灰色的灵力从他掌心爆开,直接朝杨易航面门轰来,速度快得在浓雾中扯出一道尖锐的破风声。
杨易航侧身一避,那道灵力擦着他的耳边掠过,撞在身后的墙壁上,炸开一片碎石。
“嗯?”魏长河显然没料到杨易航能躲开这一击。他皱了下眉,随即调动起更多灵力,空气开始颤抖,地上的碎石和碎纸被无形的力场卷起,在两人之间飞速旋转。
“有点本事。”魏长河的语调冷了下来“但那又如何?”
他一个箭步逼上来,右掌带着浓重的能量拍向杨易航的胸口——这一掌的力道比刚才那一击重了不止一倍,掌风所过之处,连雾气都被推开了一道真空的裂缝。
但杨易航压根没有闪避,抬起右手,五指张开,直接硬接。
“砰!!”
一声闷响在狭小的空间里炸开。两股灵力相撞的气流将周遭的碎纸和灰尘瞬间吹散。
魏长河的眼神终于变了,他感觉到自己全力推出的一掌像是拍在了一堵铁壁上,对方的灵力不仅纹丝不动,甚至隐隐有反压的势头。
“你……”魏长河的瞳孔微微收缩“你不是低级驱妖师……你到底是什么人?”
杨易航没有回答。他手腕一转,一股凌厉的灵力从掌心反冲过去,魏长河的手掌被震得一麻,整个人向后踉跄了两步。
魏长河站稳身形,脸上的表情变得极其难看。他不再保留,整间办公室里的热浪仿佛被一股力量抽吸过来,在他的掌前凝聚,形成一团灰黑色的、不断旋转的灵力团。
“去!”
他低喝一声,那团灰黑色的灵力团被猛地推出,朝杨易航轰去。灵力团在空中不断膨胀,表面翻涌着阴冷的气流,威力足以将整面墙壁轰穿。
杨易航依旧没有闪避。他右拳握紧,灵力在拳面上凝聚成一层几乎透明的光膜,然后迎着那团灰黑色的灵力团,一拳轰出。
“轰!!!”
两种灵力在狭窄的室内狠狠碰撞,产生的冲击波将地面的碎石和碎纸卷成一道混浊的旋风,撞在四面墙壁上,发出沉闷的响动。天花板又掉了几块水泥下来。
灰黑色的灵力团被打散了大半,剩余的碎片四散飞溅,将办公室剩下的窗户也震碎了。
魏长河整个人被冲击波推得倒撞在保险柜上,后背发出一声沉闷的撞击声。他闷哼了一声,嘴角渗出一丝血迹,脸色终于彻底变了。
“你……”他喘着粗气,想要说什么,但嗓子里涌上来的血腥味让他呛了一下。
杨易航站在原地,左手的灵力尚未完全散去,在雾气中泛着淡淡的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