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吉那说完，往后退了一步，重新站到让旁边。
赛里斯没有说话。客厅里沉默了几秒，赛里斯重新戴上那个恰到好处的笑容，弯腰拿起靠在沙发扶手上的手杖，银质杖头在灯光下反射出一道冷光。
“好，好。”赛里斯点了点头，语气重新变得温和而克制“安吉那长大了，有自己的想法了。这很好。不过你说我没有资格——这句话，我得跟你掰扯掰扯。”
安吉那皱起了眉头。
“我是霍克家的人，论辈分是你叔公，论资历在公司董事会坐了二十年。”赛里斯拄着手杖，身体微微前倾，那层温和的壳重新裹紧了他的每一句话“霍克家族的规矩，长幼有序。你父亲不在，你小叔那个样子——我在这个家里说几句话的分量还是有的。你不爱听是一回事，说我没有资格是另一回事。”
他直起身，用手杖在地上轻轻顿了一下，语气变得更加语重心长：“我今天是带着礼物来看你们的，安吉那，你没必要这么激动，但我想要你要明白一件事——我是你的长辈，你对我说话的方式，代表的是霍克家的教养。你父亲在这里，绝不会允许你用这种语气跟长辈说话。”
赛里斯微微摇了摇头，脸上浮现出一种带着遗憾的、居高临下的笑容。
“纳兰东不在，奥莱尔又不会教——没关系。你们还年轻，做错了事可以改。”他用手杖指了指自己面前的地面“这样吧，让你哥替你道个歉，这事就算过去了。年轻人有脾气可以理解，但不能连基本的——”
“赛里斯。”
安吉那的语气忽然变了一种声调：“第一，我哥是我哥，我是我。你要道歉，冲我来。”
安吉那向前跨了一步，站在了让的正前方：“第二，你说小叔不会教育我们——你错了。小叔教我们，被别人踩到头上来的时候，别低头。”
安吉那伸出右手，动作利落而清晰。她指着赛里斯脚下那块被她刚才那一步让出的地面，指尖稳得没有一丝颤抖：“第三，你刚才说你的辈分，说你的资历，说你是长辈。但在霍克家族，辈分和资历不是拿嘴说出来的。霍克家族是驱妖师世家，不是茶话会。你要资格——好，你跟我打一场。”
赛里斯的笑容终于裂开了一道肉眼可见的缝。他握着手杖的手指微微泛白，脸上的肌肉在试图维持那个温和的表情，但笑容的边缘已经开始崩裂。
“安吉那，”他的声音比刚才低了几分“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我知道。”安吉那收回手，站直了身体，眼睛直直地盯着赛里斯“我说得很清楚。你听见了。”
赛里斯沉默了几秒。客厅里很安静，安静到杨易航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让站在安吉那侧后方，蓝眼睛紧紧盯着妹妹的侧脸，嘴唇抿成一条直线。
“好。”赛里斯把手杖在地上顿了一下，声音恢复了那种恰到好处的平静“既然你这么说了，我不能不接。时间地点你来定。不过我先把话说在前面——这不是欺负晚辈，这是你自己提的。”
“周五晚上七点，鸟巢。”安吉那回答得没有任何犹豫。
赛里斯点了点头，拄着手杖转身朝门口走去。皮鞋在木地板上笃笃作响，节奏比进门时快了半拍。
“安吉那，”赛里斯走到门口时停下了“你比你小叔难缠。”
然后他推开门走了出去。
门关上的声音在玄关里回荡了一下，然后客厅重新陷入了安静。安吉那保持着站立的姿势，右手还垂在身侧。杨易航看见让走上前去，默默地把手搭在妹妹的肩上。安吉那没有回头，只是微微偏了偏脸，脸颊蹭到了让的手背。
厨房里，独步天下把炒锅从灶台上端下来，锅里红烧排骨的汤汁还在咕嘟咕嘟地冒着最后一个泡，香气在厨房里弥漫开来：“吃饭。”
周五晚上七点，鸟巢。
这个鸟巢是霍克家族的私有财产，地面铺着特制的防爆砖，四壁加装了灵力屏障。平时这里冷冷清清，今天却挤满了人。霍克家族的旁支、公司成员、听到风声来看热闹的无关人士，把训练场周围的看台坐了个七七八八。
独步天下坐在看台最后一排的角落里，嘴里叼着今天的第四根棒棒糖，他旁边坐着杨易航。
让站在场地边缘，双手插在口袋里，脸上的表情比平时更加寡淡。他没有坐在看台上，而是站在围栏外侧靠角落的位置，离所有人都保持着一小段距离，后背挺得像一根绷紧的弦。
安吉那站在他旁边，正在做手腕的热身运动。她今天穿了一身黑色的紧身训练服，金发高高束起，露出修长的脖颈。她的猎枪斜靠在围栏上，枪身被擦得锃亮。
赛里斯从对面的人群中走出来，身后跟着他的儿子——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个子不高，但肩很宽，穿着一件灰色的战术背心，腰上挂着一把短剑。
赛里斯在场地中央停下，用手杖轻轻敲了一下地面。训练场里的嘈杂声渐渐平息下来。
“各位，”赛里斯的声音在安静的训练场里传得很清楚“今天这场较量，是安吉那·霍克向我——赛里斯·霍克提出的挑战。小辈要跟长辈过招，这在霍克家还是头一遭。”他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一种宽容的、无奈的笑意“说实话，我本不想接。安吉那还年轻，火气大，这很正常。但既然她坚持——我作为一个长辈，不能不给她这个面子。”
看台上有人发出了附和的笑声。安吉那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手指继续转着手腕。
“不过，”赛里斯举起一只手“我想了想，觉得这样不妥。我一个六十多岁的人，跟一个十七岁的姑娘动手，赢了也不光彩，输了也不可能——但不管结果如何，安吉那以后都得背上一个‘对长辈动手’的恶名。她是纳兰东的女儿，我不想让她将来在家族里难做人。所以我决定，让我儿子替我出战。”
训练场里响起了一阵低沉的议论声。安吉那的手腕动作停住了。
赛里斯的儿子从人群边缘走上前一步。他站在赛里斯身后，双手垂在身侧，姿态沉稳，没有多余的动作。
安吉那没有说话。她的目光从赛里斯身上移到他儿子身上，停了两秒，然后移回来，她转身拿起靠在围栏上的猎枪，检查了一下枪膛，然后重新抬头看向赛里斯。
“无所谓，”她说，语气平淡如水“老的还是小的，都一样。我今天站在这儿，不是为了打某个特定的人，是为了让某些人知道——霍克家的孩子，不是谁都能踩一脚的。”
安吉那背着猎枪走进了场地中央。她左手握住枪管中段，右手稳稳地扶住枪托，双腿微屈，重心下沉，做好了预备姿态。对面的年轻人也走进了场地，短剑已经出鞘，剑身在灵力注入下泛着微弱的青光。
裁判是一个头发灰白的中年男人。他走到场地边缘，举起右手，看了双方一眼。
“规则：点数制。率先击中对手三次者获胜。不得使用致命武力。不得攻击已经失去战斗力的对手。”
他停顿了一秒。
“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