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一颗心突然间发生痉挛,痉挛之中,他感到了他的生命力在快速流逝,这种流逝并非虚假,乃是要生生剥夺掉他的生命。
时间的力量!
时间在这一刻正在恐怖加速,越来越快。
留给自己的时间,越来越少了。
此刻桑北没有看到的是,他已然化作白发耄耋之态。
一念间,桑北已然推演了一生的长河。
转而,在决定生死的最后关头,他闭上了眼睛,打起了鼾声。
自在境的精神天地,无限拓展。
他要做的,就是要将第八层的真实情形,在他的梦中天地快速模拟出来。
下一刻,梦中的他重重的一踏,正踏在那片模拟出的天地中。
与此同时,现实中的自己,终于挣脱了强大的时间之力的束缚,同步踏下一脚,踏碎了这片绝望的虚空。
而这刹那间的机会何其难得,乃是桑北用他的一生智慧争取来的。
几乎在本尊踏破束缚的同时,那张弓已然拉开,随即,眉心间那道剑痕浮现,绽放毫光。
一道淡金色的剑痕,刹那间离弦射去,斩开当下!
过去和未来之间正是当下。
刹那间,一箭射出,又是一箭,道道剑痕,破碎虚空,这已是桑北所能达到的最强力量了。
他不知道能否有用,他只是在竭尽所能,为自己争取到更大的机会,他还有未竟的心愿,他不愿步失败者的后尘,他要活成那些人的希望。
借助短暂的自由,他迅疾唤出了妖夜鼎,地斜碑,此刻人妖巫三种传承融合为一,桑北足踏混元,一箭入虚,直入轮回。
六道的黑洞盘旋成为一个巨大的零,刹那间,桑北身影一闪,跟着那一箭的轨迹,冲了出去。
虚空碎,漫空零碎的琉璃如雨洒落,却被那道当下的剑痕,尽数裹走。
一瞬间,桑北犹如白驹过隙,穿越了重重迷幻光影,终于在最后一刻,堪堪跳出了那一口时间陷阱。
也是幸亏他的剑道刚刚获得长足进步,并借用模拟出的第八层,破镜逃生。
睡梦中的慕容纸衣再度睁开了眼睛,他的嘴巴张开老大,如何也不能相信,短短一刻,那个看不在眼的小子,居然能成功跳出了那口号称河陵神殿审判铡刀的时间陷阱!
即便换作他,也是毫无把握能够成功走出来。
异数真的出现了!
多年前的传言难道是真的么?
一股失控感化作巨大阴影笼罩了心头。
哇!
慕容纸衣禁不住呕出了一口血。
他在心痛,他痛恨的是,那小子注定必死,为何,生生踏开他精心布下的陷阱,并以之为台阶,走了出来?
如此嘲讽般的打脸,让他的心愈发痛了。
或许当日,只要他忍一忍,不要召唤出金色剑光,那小子并无机会融合其中的强大规则力量,也定然会在今日,死在审判铡刀之下。
上苍,你是在故意戏弄我慕容纸衣么?
而此刻的桑北,虽然堪堪跳出时间陷阱,却立时陷入了下一个重大危机。
刹那间,一股抹杀之力破碎虚空而下。
桑北不假思索,唯一能做的,就是遁入地斜碑。
令万丈虚空顷刻破碎之力,如重剑落下,斩落在那座地斜碑之上。
那座地斜碑顿时被击飞出去,化作一个小小的黑点,转眼间就不见了影子。
然而,在这个世界的伟力面前,怎么可能逃脱?
说时迟,第二道重击如影随形般斩落在地斜碑之上,将之再度远远击飞。
这个混乱世界的力量仿佛无处不在,闪电般接踵而来,将一粒尘埃般的地斜碑又一次击飞。
地斜碑中央,六道旋涡之内,桑北周身流血。
灵血虽然足够强大,只不过在这个世界的伟力面前,远远不够看,规则被直接震散,化作血雨洒落。
终点了么?
这就是修士的宿命么?
浓浓的悲伤感袭来。
桑北悲伤的却非他自己,而是如大地守护着自己的那种如海的爱。
这不是终点,这不是结局,这也绝不是自己的极限!
“母亲,如果真的要陨落,就让我像一颗最亮的流星,死在您的怀里!”
他仰天长啸,犹如荒原尽头的孤狼。
这个残酷的世界,就是这般将一个一身病弱的孩童,生生锤炼成为一头竭力求生的狼的。
火苗不知从何处窜出,将桑北烧成了一个火人,那火非凡火,乃是他从他母亲那里继承来的涅盘之火。
一身灵血滚滚涌出,融入涅盘之火,烧红了六道,烧红了那座地斜碑,烧红了一片念想中的大地。
如孤狼纵身一跃,冲向念想中的大地,越来越快,只为追求那极限中的极限。
道天燃烧,信念燃烧,灵魂也在燃烧。
心中竭力砥砺的正是那种伟大牺牲中蕴含的真谛。
刹那间,那股抹杀的伟力一次次从天而降,一次次冲击在那座地斜碑上,在这个宏大的世界里,小小的地斜碑犹如一点萤火,被一次次击飞,穿越了无数道毁灭的时空乱流,即便经历了千磨万击,偏偏就是不肯熄灭,绽放出的光华愈发耀眼。
在无数次伟力冲击之中,桑北眉心间那一道淡金色的剑痕同样在经历千锤百炼,使得原本还不曾融会贯通的地方,竟意外在一次次打击中,获得了完整的领会。
然而这些,依旧不能阻止那注定的命运,那种抹杀打击无穷无尽,不把那个闯入者彻底碾碎,誓不罢休。
于是,在重重穷追猛打之中,原本熊熊燃烧的一点火光,再度暗淡下去。
那是献祭生命所能迸发出的最后光华,即便如此,人的力量毕竟有限,总有穷尽之时。
在无尽虚空中飞驰的一点萤火,行将熄灭,而最后的审判即将从天而降。
便在此刻,将要熄灭的萤火突然爆发出一道最为耀眼的光华,远超先前。
若有人看到,当然明白这就是生命将要陨落一刻的回光返照。
刹那间,超越时空的伟力从天而降,重击在那座地斜碑上,将之击得粉碎。
伟力乘虚而入,不将那个生命消灭决不罢休。
便在此刻,一道淡金色的剑痕掠起,自然楔入天地之间,斩入那一道伟力之中,刹那间,时光仿佛冻结,两种针锋相对的规则力量相互湮灭,最终怪异的坍塌成为一个涡旋状的气泡,就像一张嘴巴猛的一吸,而后发出一串沉闷的坍塌声,快速收缩为一个光点,最后完全消失了。
于是,那股抹杀的伟力顿时失去了目标,虽然满腔愤怒,却不得不偃旗息鼓。
虚空中光芒尽灭,恢复为一片绝对死寂状态。
而在一个无法想象的小小空间,那里就像一个虫蛀的洞,居然能够逃过时空乱流中的种种抹杀力量,安然存在。
洞内的虚空中,一具仿佛彻底死去的木乃伊,正静静悬浮在那里。
他其实本该死去,却在一次次千锤百炼之中,被强大的破坏之力将他的肉身和地斜碑生生锻为一体,也可以这样说,极端的环境,将他的道天和地斜碑的规则体系生生融合,使得在最后一次毁灭打击中,达到最强防御的地斜碑,替他挡住了致命一击,而那一道剑玄乘机出动,和抹杀余力相互湮灭,竟意外坍塌出一口怪异的虫洞,将他吸了进去,由此逃过了必死之局。
其中必须要提的一点,乃是本尊于毁灭之中,终于蜕变出涅盘之力,使得起死回生成为可能。
于是,木乃伊看似死去,眉心间的那道剑痕却在冉冉转动,驱动强大的规则之力,一次次从头到尾梳理受伤的本体,并通过融入自身的六道轮回之力为辅助,使得这一场修复,更为有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