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玉娟翻了一页笔记本,又翻了回来,嘴里含混着:“一千八百多万……嗯,应该是……一千八百三十二万?还是一千八百六十七万?我记不太清了,反正差不多这个数吧。”
她把数字报得像个大概数,完全没有精确到位的意识。
康月娇手里的笔已经停住了,嘴唇抿得发紧。她看见明月的眉头一点点拧了起来,像一道细细的沟壑,越刻越深。
曹玉娟浑然不觉似的,继续说下去:“区域方面……南京那边,几个直营店销售也算正常,略有增长,萧总刚刚在南京回来,也视察过两家直营店,我不再多说。这个月有家商场搞店庆,给我们做了个展位,效果还可以。苏州那边嘛……好像有个代理想谈,具体什么条件还没定,正在沟通当中。上海那边——”
她顿了一下,低头翻了两页,皱着眉自言自语:“上海那边谁是负责人来着……是小陈还是小李……哦对,小陈,上个月好像请了几天假,业绩受了点影响……”
她抬起头,冲大家笑了笑,语气轻飘飘的:“总体来说,明升服饰这个月还行吧,利润比上个月略有增长,不过具体涨了多少……我等会儿查一下报表再补上。”
会议室里的人面面相觑,不少人已经在笔记本上写了一半的手都悬在了半空——因为他们不知道该记什么,曹玉娟嘴里没有一句是完整、准确、可落地的信息。
财务总监林巧音低着头,眉头紧紧皱着,食指在桌面上无声地敲了两下,明升服饰上个月的利润报表,财务已经核算,完整的交了过去,也与营销中心进行核对,曹玉娟却说不出来,不过她也感到疑惑,曹玉娟以着不是这个样子的。
明月终于忍不住了。她把笔往桌上一搁,身子微微前倾,声音沉得像压了一层霜:“曹玉娟,你刚才说了这么多——你告诉我在座所有人,哪一句话是经得起核对的?”
会议室里瞬间安静得连呼吸声都听得见。
曹玉娟愣了一下,笑容在脸上僵了一瞬:“我……”
“明升服饰上个月的销售额,你报了一个范围,从一千八百三十二万到一千八百六十七万,差了三十多万。三十多万是什么概念?你作为明升服饰的销售总监,连自己管的部门一个月的销售额精确到万位的数都报不出来,你凭什么坐在这里向全公司汇报?”
明月的语速不快,但一个字一个字砸下来,像锤子敲在铁砧上。
“你说南京做了展位——投入了多少费用?产出多少?坪效多少?带来的新客户转化率是多少?你一个字都没提。你说苏州有个代理在谈——对方公司的规模、资质、谈判阶段、预计签约时间、对我们利润的影响,你哪一项说清楚了?”
曹玉娟站在那儿,嘴唇动了动,手里的笔记本已经被她攥得卷了边。
明月站起来,双手撑在桌面上,目光直直地盯着她:“你上一句说‘利润比上个月略有增长’,下一句又说‘具体涨了多少等会儿查报表再补’。曹玉娟,你今天是来开会的,还是来聊天的?”
底下的部门主管们一个个连呼吸都放轻了,有人悄悄把面前的水杯挪开,怕发出一点声音。戴志远坐在行政部的位置上,脸色变了好几变,他看了看明月,又看了看曹玉娟,似乎想说什么,但嘴唇动了动,终究没敢出声。
曹玉娟站在那儿,脸从脖子根一直红到了耳尖。她没有辩解,也没有像往常那样笑着打圆场,只是垂着眼,声音低低地说:“是我准备得不好。”
“不是不好。”明月的声音丝毫没有软下来的意思,“是根本就没有准备。新的会议流程昨天上午发下去的,所有人都按照要求做了功课——你看不见吗?还是你觉得,你曹玉娟跟别人不一样,和我萧明月关系亲姐如姐妹,就可以不遵守?”
这句话一出,会议室里几个部门负责人的肩膀都微微松了一下——萧总连曹玉娟都当着面往死里批,那自己以后要是犯了错,就更没有任何侥幸可言了。
曹玉娟抬起头看了明月一眼,那一眼里有些复杂的东西——像是愧疚,又像是释然。但她什么也没说,只是垂下了目光:“是我的问题。”
明月看着她,胸口起伏了两下,似乎在压着情绪。沉默了几秒后,她重新坐下来,语气依然冷硬:“你坐下。等所有人汇报完,你单独向我汇报——重新准备,重新说。这次不管说多久,说到数据全部准确为止。”
曹玉娟默默坐了回去,翻开笔记本的空白页,开始一笔一笔地往上面写。
会议室里接下来的汇报,每一个部门负责人都是提着一口气讲完的。没有人敢看手机,没有人敢做多余的动作,连翻页的声音都比平时轻了一半。徐玲玲汇缝制车间的产量,工人配置的时候,连语速都刻意放慢了,生怕哪个数据说漏了嘴被明月挑出来。
吴克梅汇报品控部的工作,原料的抽检比,成品的合格率,客户退货的数量和原因分析,有没有续,明月突然发现,明升服饰的这些管理人员,不向自己想像中那么不堪,原来的不认真是因为自己的放纵,略微给点规矩,大是能上一个新台阶的。
康月娇坐在旁边,看着这一切,心里像打翻了五味瓶。她知道曹玉娟是故意的——故意迟到、故意散漫、故意拿一本空笔记本上台,故意报一个模棱两可的数字。但她也知道,明月此刻的愤怒是真实的,那一句句批评不是演出来的。
因为明月是真的要把这家公司带上去,从最根本的地方开始改。
可坐在底下那些不明就里的人,只会记住一件事——今天的会上,萧明月连自己最亲近的闺蜜曹玉娟都没放过。从此以后,谁还敢怠慢?
明月的目光扫过全场,声音恢复了平稳,却带着一种让人不敢轻视的余威:“我知道你们有些人心里在想——明月是不是在拿曹玉娟杀鸡儆猴。”
会议室里没人敢接话。
明月继续说着,每个字都清晰有力:“我告诉你们——不是。我今天批评曹玉娟,不是因为她是我的姐妹、我要拿她做样子。而是因为她今天的汇报,确实不合格。换成任何人坐在这里,我都会说同样的话。”
她顿了一下,目光沉了沉:“以后每一次会,都是这个标准。做得好就是做得好,做不好就是做不好。跟你是谁、跟我什么关系,没有半点关联。”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然后有人轻轻吸了口气,有人低头在笔记本上重重地记了一笔。
曹玉娟坐在角落里,笔尖在本子上沙沙地动着,嘴角那个极淡的、旁人捕捉不到的弧度,悄悄浮现了一瞬。
她知道——这一刀,明月切得够深、够狠。而从今以后,整个公司的人都会记住今天这个下午。
明月看了曹玉娟一眼,说道:“曹总监回去好好准备一下,单独向我汇报!”
曹玉娟红着脸,点点头!
“下面我要宣布一件事情,从下个月开始,东南大学在我们公司办个为期二十天的培训班说,主要是利用周六和周日的时间上课,集团所有主管以上的领导,都要参加,任何人不得请假,如果有事,可以调到别的时间,培训期间,按加班工资算。我和你们一起学习!”
明月说完,会议室的气氛有点放松,人们又开始交头接耳,明月知道,这些人大多是在议论自己能否听懂,陆清风问:“萧总,大家是在一起学习还是明升服饰和明月生物分开来学习?”
明月知道陆清风的意思,因为陆清风那边,明月把新招来的大学生全部放在那边,就是后招的几个人,也是严格筛选的,整体素质要比明月服饰这些土生土长的,自己公司培养出来的管理人员不知高多少倍,但这次学习是系统学习,所以她还是想让大家一起参加,系统的学习一下,于是说道:“陆工的意思我理解,我这次请了南大的教授过来,是系统的学习现代企业管理制度,管理方式,企业的发展战略,我知道明升生物那边有些人在学校学过,有些人在别的公司工作时参加过培训,但我还是希望大家一起学习,一起进步!”
“好的,我明白你的意思!”
“还有,各部门回去以后,在各科室也要选拔一些优秀的科室人员,参加这次学习,大家要抓紧时间落实。”
最后明月说:“这次会议,总体上比上个月的例会好了很多,说明大家拿到新的会议流程通知后,还是做了很多准备的,其实我的需求很简单,就是上个月的工作,我做了什么,是否达成目标,如果没有达成目标,原因是什么,需要公司哪些方面的支持,需要我这个总经理做什么?简单,快捷。高效,决不能拖泥带水。散会。”
大家散去后,明月坐在会议室里,久久没有离开,她想到志生说的话,要参照别的公司先进的管理理念,创造出适合本公司情况的管理制度。今天的会议虽然不是一刀切,但对曹玉娟的批评是否过了点?
明月其实也发现了曹玉娟今天表现得有点异常,难道她是有意这样做的,替自己立威?明月想到这里,拿出手机,拨打了曹玉娟的电话:“玉娟,到我办公室来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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