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鑫蕊的白色轿车在南京早晨的车流里穿行了二十来分钟,在一栋三十多层高的玻璃幕墙大厦前缓缓停下。大厦正门上方久隆地产集团六个鎏金大字在晨光里泛着沉稳的光泽,门前的广场铺着深灰色花岗岩,几株修剪齐整的罗汉松立在两侧,气派而不张扬。
明月下了车,抬头看了一眼这栋楼。她在商场上这些年,见过不少气派的写字楼,可久隆这栋不一样——那种气派不是靠装修堆出来的,是一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有序和自信,像一个人穿了一身剪裁精良的西装,不用开口就知道他分量几何。
萧总,请。简鑫蕊走在前头,推开那扇沉重的玻璃大门,侧身让了半步。
明月走进去,第一眼看到的是大堂。挑高的穹顶挂着几盏造型简洁的吊灯,光线柔和地洒下来,落在打磨得光可鉴人的大理石地面上。前台是一整块弧形的水磨石台面,后面站着两个穿藏青色制服的姑娘,见简鑫蕊进来,齐齐站起来点头致意,目光落到明月身上时,带着礼貌的好奇,但没有那种打量陌生人的冒犯感。
大堂左手边是访客等候区,几组灰色布艺沙发围着小圆几摆放,茶几上搁着当期的财经杂志和一盆鲜活的蝴蝶兰。右手边是一面巨大的电子屏,滚动播放着公司各项目的进展数据和实时业绩图表。几个穿衬衫的年轻人站在屏前低声讨论着什么,手里拿着平板,不时在上面划几下。
明月放慢了脚步。她注意到前台旁边挂着一面不大的牌子,写着今日来访预约名单和对应部门的接待人,字体工整,每个名字后面都标了时间和会议室编号。再往里走,能看到一条通往办公区的走廊,走廊一侧的墙上挂着一排照片——那是公司历年来的重要项目里程碑,从第一个楼盘到最近的城市综合体,每一张下面都标注了时间、地点和团队名称。
简鑫蕊走在她身侧,没有刻意介绍什么,也不催她,只是偶尔顺着她的目光看一眼,然后继续往前走。她们穿过大堂进了电梯间,四部电梯分列两侧,门上方的指示灯依次跳动。正是上班高峰期,等电梯的人不少,但秩序井然——没有人挤,没有人催促,每个人都站在该站的位置上,手里拿着咖啡或文件,安安静静地等着。
明月心里暗暗点了一下头。
电梯到了九层,门打开。这一层是人力资源部和几个项目组的办公区,开放式的工位格局,隔断不高,坐在工位上能看见对面同事的侧脸。光线充足,桌面干净,电脑屏幕的蓝光映着一张张年轻专注的脸。有人正对着电话讲方案,声音不高但语气笃定;有人在白板前写着什么,旁边站了两个人一边看一边点头。空气里有淡淡的打印纸和咖啡混在一起的味道,忙碌但不杂乱,专业却不冷漠。
梦瑶的办公室在走廊尽头。简鑫蕊说,领着她往那边走。
明月一边走一边看。她注意到墙边有一排不高的书架,上面的文件盒贴着统一的标签,颜色按部门区分——蓝色是项目部的,红色是财务部的,绿色是运营部的。每张工位旁的走道宽度一致,椅子推回桌下的角度也差不多。她想起明升服饰那间老旧的两层办公楼,心里浮起一种复杂的感觉。
走到走廊中段的时候,迎面过来一个穿深蓝西装的中年男人,看见简鑫蕊立刻站住了:简总早。
简鑫蕊点了点头,偏头示意了一下身旁的明月,这是明升集团的萧总,来公司看看。
那男人目光转向明月,微微一愣,随即彬彬有礼地欠了一下身,伸出手来:萧总好,久仰。
明月握了一下他的手,笑着说客气。那人走了之后,简鑫蕊轻声说了一句:这是我们运营部的副总,清华毕业的,来公司四年了。
明月点了点头。她心里清楚,简鑫蕊那句来公司四年了是带着底气的——在久隆这种级别的企业里,能干满四年的副总,说明的不是忠诚,是彼此对得上。
走到走廊尽头,推开一扇磨砂玻璃门,里面是梦瑶的办公室。不大,但布置得清清爽爽,靠窗一张白色办公桌,桌上一台电脑、一个笔筒、一盆绿萝,旁边是两把会客椅。墙上挂着一幅字,写的是细水长流。
梦瑶正低头看文件,听见门响抬起头来,看见简鑫蕊,又看见后面的明月,先是愣了一下,然后站起来:婶子?您怎么来了?
明月笑着走过去,拍拍她的肩膀:是简总带我来的,我来看看你,简总说要给我介绍你们公司的招聘体系。
梦瑶看了简鑫蕊一眼,嘴角带着一点促狭的笑,但嘴上没说什么,只是拉开椅子请明月坐下,转身去倒水。昨天晚上的事,似乎对她影响不大!
办公室里光线很好,从窗户望出去能看到南京城的天际线。明月坐在那把白色的会客椅上,目光扫过这间干净利落的办公室,心想——八九年前那个在她家里闹着要跟志生出来打工的小姑娘,现在已经是独当一面的总监了。
而在同一时间,外面的工位上,几个年轻员工正凑在一起低声议论。
刚才简总旁边那个女的,是谁啊?
不知道,真的好漂亮。
不是那种漂亮,我说不上来,就是……站在简总旁边一点都不输,气场完全撑得住。
简总介绍的时候我听见了,说是明升集团的萧总。明升你知道吧?听说身价过亿。
“不知道!”
我的天,人家怎么长的?又好看又能干。
你看她走路那个样子,不紧不慢的,但每一步都稳得很。跟简总走一块儿,两个人都好看,但完全不是一个风格。
简总像电视剧里那种女强人,她像……像古代画里走出来的那种,特别沉得住气的感觉。
行了行了别八卦了,干活干活。人家长得漂亮,有本事,跟你们有什么关系。
几个人散了,键盘声重新噼里啪啦响起来。
办公室里,简鑫蕊坐在梦瑶对面的椅子上,看着明月端起水杯喝了一口,然后说:萧总,你想先看招聘流程的框架,还是直接看高管引进的案例?
明月放下水杯,笑了:都看。时间赶不上,还是让梦瑶整理一份给我,我带回去慢慢看。
窗外的阳光照进来,落在三个人身上。这一个早晨,关于生意、关于人、关于一家企业该有的样子,很多东西正在悄然传递。
戴梦瑶看了简鑫蕊一眼,简鑫蕊点头,戴梦瑶才说道:“没问题!”
叶成龙,还有其他的一些高管,明月都认识,见过面打个招呼,明月在简鑫蕊的带领下,直接去了简鑫蕊的办公室!
简鑫蕊的办公室在走廊的另一头,和梦瑶那间隔着整层楼的距离。门是深胡桃木色的,上面用钢刻着标牌,董事长室!
简鑫蕊推开门,侧身让明月先进。
明月走进去,第一感觉是宽阔。办公室足有四十来平,但布置得疏朗有致,没有那种摆满了家具的局促感。地面铺着浅灰色的羊毛地毯,踩上去悄无声息,纹理细腻得像水面的波纹。靠东面是一整面落地窗,南京城的晨光从窗格间倾泻进来,在地毯上铺出一方明亮的光带,光带的边缘恰好落在办公桌的前沿。
办公桌是一张深色原木的长案,线条极简,没有雕花,没有镶边,桌面光洁如镜,只在右上角摆着一盏造型古朴的铜质台灯、一个黑色皮面的笔记本、一支笔。桌面上没有电脑——明月注意到旁边有一个可升降的屏幕支架,屏幕收在侧柜里,显然平时用的时候才拉出来。这种设计让她心里微微一动:电脑这东西,放桌上就是工作状态,收起来才是清净。这个细节很见心思。
桌子后面是一把黑色的皮质办公椅,椅背不高,椅子后面靠墙立着一排书架,没有门,敞开着,书脊的颜色深浅不一。
靠窗的角落里摆着一张小几,几上放着一套青瓷茶具,三只茶杯倒扣在茶盘上,旁边一个黑色的陶罐里插着两支干枯的莲蓬,茎秆挺直,莲蓬低垂,像一幅没画完的工笔。几旁是一张两人位的沙发,布面是柔和的米白色,扶手上搭着一条灰蓝色的薄毯,看得出是经常用、随手叠放的样子。
西面墙上挂着两幅字,不大,装裱得素净。一幅写着“静水流深”,另一幅是一首短诗,字体清瘦,她凑近了看,是陶渊明的《饮酒》里那几句——“结庐在人境,而无车马喧。问君何能尔,心远地自偏。”字迹的墨色已经有些淡了,像是挂了多年。
明月看了一圈,收回目光,在沙发边坐下来。简鑫蕊端着烧好的水过来,在另一张单人沙发上坐下,将一杯热茶递到明月面前。
“萧总看了一圈了。”她说,语气里带着一点极淡的笑意,不是客套,更像是被人看了底牌之后那种坦然的、无所谓的神情。
明月端起茶杯,茶汤清亮,是今年的龙井。她低头闻了一下,香气清幽,然后抬头看向简鑫蕊:“你这办公室,是我见过的总经理办公室里最舒服的。不是那种让人坐立不安的舒服,是让人想多坐一会儿的舒服。”
简鑫蕊端起自己的杯子,没接话,只是微微笑了一下。
另一部小说《岁月绳结》也在连载中,处女作《走过青春的那条河》已经完结,欢迎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