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青岩来得很快。
快到有点反常。
他从石阶上走上来的时候，鞋底踩石头的声音很急。不是正常的步速。
苏阳在他出现在门口的一瞬间扫了他一眼。
五十出头。面皮红润。灵力波动先天境九段。龙组执法堂堂主，资历不浅。但他进门的第一件事，是往任髯的方向看了一眼。
只有一眼。很快收回去了。
但够了。
苏阳把这个细节记在了脑子里。
林青岩走到铁面面前。
“铁面长老。”
铁面道：“暂停令是你批的？”
“是。”林青岩的声音沉稳。“测龙碑毁损事关重大。按照龙组章程”
“五老里谁授权你介入考核流程？”
林青岩的嘴巴停了一下。
“龙组章程赋予执法堂独立调查权，不需要五老额外授权。”
铁面道：“独立调查权针对的是龙组日常事务。考核属于五老主导的特殊程序，执法堂无权单方面暂停。”
林青岩的眉头收了一下。
“铁面长老，测龙碑已有三百年历史”
“苏阳。”铁面转过头。“第三项考核。继续。”
林青岩的脸色变了。
他往前迈了一步。
“铁面长老，请勿干涉执法”
白重山开口了。
“干涉的是你。”
他的声音不高，但炼丹室的石壁回音，每个字都送进了每个人的耳朵里。
“五老主导的考核程序，执法堂没有权力介入。”
白重山的目光从林青岩脸上移到了执法堂那七个人身上。
“退出丹楼。”
七个人没有动。
他们的目光投向了任髯。
任髯站在门口旁边，手背在身后。他的嘴唇动了一下，没有出声。
白重山的目光也落在了任髯脸上。
两个人对视了三秒。
任髯开口了。
“程序上”他的声音放缓了，“铁面说得有道理。考核程序不应被中断。调查的事，可以在考核结束后再走流程。”
林青岩的手指收了一下，最终把黄绢收进了袖中。
“遵五老令。”
他退出了炼丹室。七个执法堂成员跟在他身后，脚步整齐地退下了石阶。
苏阳的目光落在了任髯脸上。
任髯没有看他。他的目光看向了铁面。
“第三项考核。”任髯的声音回到了正常的语调。“场地在护山大阵。请铁面主持。”
铁面点了一下头。
苏阳跟在队伍后面走出了丹楼。
石阶下面，山风把丹香的残余气息往更远处吹散。
杨秋蝉、王璐瑶、谷子萱等在丹楼外面。三个人站成一排。谷子萱踮起脚，朝苏阳的方向张望。
“弟弟！丹香是你搞出来的吗？龙吟声我在清风院都听到了！”
王璐瑶拍了她一下，压低声音。
“别乱说话，考核还没结束。”
苏阳经过谷子萱身边的时候停了一步。
“跟着走。”
谷子萱立刻收了脸上的表情，正色点头。
旁边，白恋雪挽上了苏阳的左臂，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到。
“任髯那个石室里的人你注意到了吗？”
苏阳没有回头，脚步没有停。
“注意到了。”
白恋雪停了一拍。
“他准备的是什么？”
苏阳的手指在身侧叩了一下。
“第三项考核开始之后就知道了。”
白恋雪的手指在他臂弯上紧了一下，没有再问。
队伍沿着山道往北走。
龙渊山的护山大阵九龙锁天阵的主阵眼，在龙渊山正北面的一片高地上。
这片高地没有建筑，只有裸露的山岩和九根石柱。九根石柱成圆形分布，每根石柱高约五丈，石面上刻着密密麻麻的阵纹，常年有淡蓝色的灵光在纹路中流转。
苏阳走上高地的时候，迎面来了一阵风。
风里有灵气，但不均匀。
他的天眼通在低功率状态下扫了九根石柱一圈。
阵纹有三处出现了细小的裂缝。不是自然损耗，是人为打断。裂缝的边缘整齐，是用锐器划出来的。
时间不长，一个月以内。
苏阳把这个判断压在心里，没有说出来。
玄机从队伍的另一侧走了过来。
他是五老里最少露面的那个。灰袍。头发盘起来，用一根木簪固定。面容比实际年龄显老，眼窝深，眼皮厚，目光里带着一种沉积了很久的暮气。
他走到九根石柱围成的圆圈中心，停住脚步。
“第三项考核，阵法。”
他的声音沙。像长期不说话的人开口的声音。
“龙渊山护山大阵九龙锁天阵，近日出现松动。灵气分布不均，锁天层出现空隙，防御力下降至正常值的六成。”
他的目光在九根石柱上扫了一圈。
“考核要求：候选人在一个时辰内，完成大阵修复。”
他的目光落在苏阳身上。
停了两秒。
“此阵为龙组祖师所布，距今三百一十七年。”玄机的声音没有起伏。“五老联手，每年维护一次，只能维持不让其继续松动，无法彻底修复。”
他说这话的时候，表情没有什么变化。
“候选人可以开始了。”
苏阳听出来了。
玄机这个人不像任髯，他不是在挑衅，也不是在布局。他只是在陈述事实。
五老联手维护三百年，无法彻底修复这是实话。
潜台词同样是实话：别说候选人，就算是五老本人来考，也不可能在一个时辰内修复这座阵法。
这项考核，本来就是为了淘汰而设的。
苏阳往石柱围成的圆圈里走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