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有的时候，想的太多，思维太缜密，喜欢把一切都思考完整并不是什么很好的事情。
就比如现在，许曙在看完了那些账本，并顺着那些账本思考了一番后突然发现——
如果是按照普世价值观和当世价值观，这报恩寺的放贷行为不仅不是什么恶行，反而还得让许曙反过来替那些劳苦大众们对这老和尚说声谢谢？
？
这一个问号彰显出了许曙现在的全部心情，他表面上只是静默，实际上，心中乱成了什么样子，只有他自己心里清楚。
就以许曙的三观来说，这空闻和尚所做的一切，几乎条条都是罪，有大有小，但一身上下就是找不出几件好事。
可一旦结合当下的背景，对方反而真成了个得道高僧，那么说这老和尚不好的人岂不是坏人？
搞到最后，我是坏人？！
许曙感觉太阳穴在突突的跳，深吸一口什么气味都没有的空气，许曙的身形从佛像前瞬间消失，如同抽帧般出现在了空闻的前面。
如果是以前的许曙，在认识到自己才是那个被局限性困住的人时，许曙会选择去审视自己的认知，强迫自己与这个时代同频，然后再试着去理解对方。
但是现在……
“我不想多说什么。”因为如果真要上纲上线，斤斤计较，反而容易被对方用诡辩带进坑里。
而且，他是有自己的目的的。
“接我一招，生死，由你自己。”许曙说着，从一袭白袍下侧抬起手，在空闻的眼中展示了一下自己要发动攻击的手。
提醒，是看在这时代的背景下，给空闻的尊重。
而重手，是为了自己的三观不向下兼容。
空闻愣了一下，半晌沉默后，老和尚隐晦的看了一眼在寺庙内燃烧的灯油，然后对着许曙双手合十。
“阿弥陀佛……施主与贫僧，就非得刀剑相向吗？
“若施主是为那些负债者而来，我想，贫僧与施主之间或许还有商榷空间……”
“哼。”许曙冷哼一声，一股磅礴无垠的浩瀚气势猛地爆发，并凝成实质，瞬间掀翻了这寺庙内的灯台，将佛像前供奉的烛火吹拂的摇摇欲坠。
空闻那得道高僧的模样在这一刻终于碎裂，他连退数步，枯朽的面庞上流露出不可置信。
庄严慈祥的佛祖就在许曙的背后，在烛光下，佛祖的身上仿佛有佛光笼罩。
而在佛祖身前，离他更近的却是一尊仿佛从天而降的魔主，那种不带恶意的纯粹蔑视，终于是让空闻明白，眼前这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存在。
“道理，我懒得说，你也不配听。”许曙的衣袍在他自己掀起的风暴中猎猎作响，他缓缓的迈出一步，那只被他展示出要发动攻击的手上肉眼可见的卷起了白色的雾气。
许曙给出了自己对这个老和尚最后的尊重……看在金佛曾帮助过比安卡的面子上。
“我再说一遍，我就出一招。
“生，死，你自己努力。”
空闻那枯瘦的身形在风压前颤抖着，他看着许曙那副模样，深吸一口气，心中不禁暗叹自己这是遇上了什么人。
然后，他摆好了架势。
……
“我们真的不进去吗？”寺庙之外，听风阁的几人在黑暗中面面相觑，“我怎么感觉不对劲呢？”
一个听风阁的人摘掉了脑袋上的树枝枯叶，对着自己的几个同伴问道。
同伴也听到了报恩寺主庙中传出来的那种动静……和他们以前听到的那些战斗音效完全不同，那种东西噼里啪啦倒了一地的声音还好说，这呼啸的风声是怎么回事？
但是想了想，同伴还是摇了摇头。
“不行，这报恩寺里的灯油里面掺了什么东西你又不是不知道，就你我这等修为，进去闻两口后功力定然大减，到时候我们还怎么跟上那白衣女妖？”
“嗯……嗯？”最先提问的那人认可的点了点头，不过下一刻，那人又是一愣，转头看向了自己的同伴，“大哥也觉得那白衣女妖能赢？”
“赢是必然的！”那同伴自信道，“我在听风阁从事六年，这双眼睛还从未看错过人。
“那白衣女妖的实力深不可测，我平生从未见过如此实力恐怖之人，甚至我觉得，那一人屠杀四十人的传闻也许未必是假，而是那白衣女妖实实在在杀出来的成绩！”
“嘶……”听风阁的几人都是倒吸一口凉气。
在听风阁内部，白衣女妖速杀四十江湖人士的这个消息，大家一般都是当做一个夸张的传闻来看待的。
毕竟这战绩实在是太夸张了……和一人单刀无马在大平原上单吃十三铁骑是一个级别的夸张传闻。
但那三刀把自己的武器和对方的武器一起砍碎这件事情也很夸张啊！更别提这经过听风阁认证的超级轻功，哪一项不是惊世骇俗？
她简直是超人！
所以这同伴很自信，白衣女妖肯定能赢，就算那老和尚不讲武德，在庙里点了松劲香，那无非也就是苦战一番后再取胜……
“轰——！！”
一声惊雷般的声音在寂静的夜空中猛地炸响，在寺庙外蹲守的听风阁几人都是一惊，回头一看，一道身影如离弦之箭般撞破了寺庙大门，落在了寺庙外的空地上。
正是那空闻和尚。
“这……”听风阁的几人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说，几人有些惊骇的看着那从寺庙中飞出后就一直在地上抽搐的空闻，感觉突然有些呼吸不畅。
这是今晚的第二声打斗的动静，而战斗已然结束。
也就是说，可能战斗的全程……也就两招？
他们是清楚的，这报恩寺练的是最简单粗暴的横练功法，金钟罩铁布衫，还有铜人，金人……主打的就是一个皮糙肉厚，防御极高。
就算这空闻老和尚已经五十多岁，身体不复当初，可在这是在庙内啊，那松劲香可不是开玩笑的。
寻常人吸上一口便会四肢乏力，待上十息便手脚酸软难以行走。
而这白衣女妖……居然顶着松劲香的威力，一招将最擅长防御的空闻给打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