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顾沉舟也开口说话了。
他语气比平时正经了几分，嘴角带着一丝浅浅的笑意。
“晚晚，你回去好好养胎，别的事不用操心。”
“顾家这边有我盯着，顾建明那些人翻不出什么大浪。”
“外公这边你也不用担心，我每天都会回来，盯着他的。”
老爷子瞪了他一眼。
“我用得着你盯着？”
顾沉舟举手投降。
“行行行，您自己盯着自己。”
气氛稍微松快了一点。
江晚看着这爷俩，心里那点酸涩被冲淡了些许。
她走上前，轻轻握住老爷子的手。
老人的手干燥温热，骨节分明。
大约是血脉相连，江晚只觉得一股心安感传递了过来。
“外公，我走了之后，您要好好照顾自己。”
“还有，您得答应我一件事。”
顾老爷子抬眼看着她。
“什么事？”
“不许跟舅舅生气。”
“他忙，有时候顾不上回来吃饭，您别跟他计较。”
“有什么事您跟我说，我帮您骂他。”
顾沉舟在旁边听了，哭笑不得。
“晚晚，你这是帮我还是坑我？”
江晚冲他眨了眨眼睛。
“都有。”
老爷子被她逗得终于笑了一下。
那笑容从嘴角慢慢漫开，眼角的皱纹也跟着舒展开了。
“行，外公答应你。”
他抬起另一只手，在江晚的手背上轻轻拍了拍。
“走吧，去吃晚饭。”
他站起身，拄着拐杖绕过书桌。
忽然，他偏过头，没有看江晚的脸，声音很低地说了一句。
“后天走的时候，别来老宅了。”
“外公怕自己忍不住。”
江晚听了，心头也不禁发酸，眼泪差点掉下来。
她使劲抿住嘴唇，把那股酸涩压回去，重重点了点头。
“好。”
老爷子拄着拐杖，一步一步往门口走。
经过白景言身边时，他抬头看了白景言一眼。
那目光里没有平时半开玩笑的敲打，只有一种沉甸甸的托付。
“景言。”
“外公。”
“晚晚，就交给你了。”
白景言站直了身体，微微低头，语气郑重无比。
“外公放心，我肯定会照顾好她的。”
老爷子盯着他看了两秒，点了点头，伸手在白景言的肩膀上拍了一下。
“好。”
他收回手，拄着拐杖走出了书房。
顾沉舟跟在他身后。
他经过江晚身边时，伸手拍了拍外甥女的肩。
顾沉舟什么都没说，只是朝着江晚眨了眨眼，递了一个放心的眼神。
江晚看着老爷子微微佝偻的背影穿过长廊，慢慢消失在楼梯的拐角处。
那盏昏黄的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映在青砖地面上，一晃一晃的。
白景言走到她身边，伸手把她的手握进掌心里。
“走吧。”
江晚深吸一口气，抬起另一只手擦了擦眼角。
“嗯，走吧。”
她偏头看了白景言一眼，努力扯出一个笑。
“我本来以为自己会坚强，但是真到要离别的时候……”
“还是忍不住……”
白景言握紧了她的手。
“别太难过，以后想外公了，我们就随时回来。”
两人走出书房，也下楼前往餐厅。
长廊里灯影绰绰，晚风轻轻吹进来，带着院子里桂花树的淡淡香气。
远处传来福伯的声音，在张罗着上菜。
老爷子坐在主位上，已经恢复了那副一家之主的派头，抬着下巴冲他们招手。
“都快过来坐吧。”
仿佛刚才那个红了眼眶的老人，从来没有出现过。
江晚笑着走过去，在他身边坐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