恒丰大厦顶层，马翔飞把那份复印件翻了三遍。
四百多篇黑稿的底单，水军公司的收款记录，两百万的转账凭证，付款人一栏，是他儿子的名字。
他把纸拍在桌上，胸口起伏了半天，一个字没说。
秘书在门口站了十分钟，大气不敢出。
马翔飞闭上眼，想起蓑衣胡同那块地。
十几亿的盘子，他前前后后跑了半年，就是在区政府那间会议室里，眼睁睁看着这桩生意黄在了一个二十岁的年轻人手上。
那时候他就知道，这个沈洛不是池中之物。
马乾进门的时候还想嬉皮笑脸。“爸，您找我？”
马翔飞把那叠纸甩到他脸上。
“两百万，买水军，黑九州一号。”马翔飞的声音压得很低，“我前阵子怎么跟你说的？”
“爸，我就是想出口气，沈洛他……”
“沈洛？”马翔飞猛地站起来，“你知不知道他今天是谁？沈氏集团持股一成的董事，九州的老板，微书的老板！
方家怎么倒的，你忘了？方照山到现在还躺在医院里！”
马乾脖子一梗。“那又怎样，不过是个暴发户，我们马家……”
“你还嘴硬！”马翔飞绕过办公桌，一步一步逼过来，“你当我不知道你那点心思？
为了两个女明星就争风吃醋！
虞诗诗那回事，我还没跟你算账！”
马乾张着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人家身边站的什么人，什么阵仗，你看不见？现在赵鸿升都是他岳父，你得罪了他，我们粤港的项目还做不做了？”
马翔飞指着自己的儿子，恨铁不成钢，“而且你做成功也就算了。”
马翔飞指着散落一地的纸，手指都在抖，“人家都送信上门了，让我管好儿子，看好家门！上一回是方家，这一回，他不希望是恒丰！”
马乾的脸，一点一点白了。
“人家这是把刀递到我手里。”马翔飞颓然坐下，“我不处置你，就是要公开跟他为敌了，我们集团现在还不能明面上得罪他们。”
他闭上眼，摆了摆手。
“恒丰娱乐的总裁，你别当了。明天去西北，戈壁上的酒店项目缺人盯着，你去。三年内，不许回京城。”
“爸！”
“你再喊一声爸，就是五年。”
马乾看着父亲的脸色，到嘴边的话全咽了回去。
“滚出去。”
……
晚上六点，沈家老宅，灯火通明。
老爷子难得吩咐开家宴，厨房里从下午就开始忙活，八仙桌上摆得满满当当。
沈丰到了，沈林两口子拎着大包小包的礼进了门。
沈林主动在沈洛旁边坐下，斟茶倒水，殷勤得好像沈洛是他的长辈一样。
菜过三巡，老爷子放下筷子。
“那天发布会那个姑娘。”他看着沈洛，“唱歌那个，是你的女朋友？”
“爷爷好眼力。”沈洛笑了，“她就是赵子妤。”
“我知道她。”老爷子点点头，“她爸是赵鸿升。前阵子那场发布会，谣言泼到脸上，人家姑娘腰杆挺得笔直，一句软话没有。”他顿了顿，“骨头硬，好。什么时候带回家来，让我看看。”
如今沈洛能独撑大局，别说赵子妤有赵鸿升这个爸爸。
就算还是个胡同妞，沈天石也不会干涉了。
说白了实力就是沈洛最大的底气。
满桌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老爷子这话，就是认了。
沈丰在旁边接了一句：“爸，这事……”
“你闭嘴。”老爷子瞥他一眼，“你的事我还没说。改天，你去把孩子的亲妈接来，一家人吃顿饭。”
沈丰愣住了。
“她一个人把孩子拉扯大，不容易。”老爷子看着他，一字一句，“我们沈家欠她的。你去不去，自己掂量。”
沈洛夹菜的手停了停，没说话，也没反对。
老爷子看在眼里，心中有数。
这个孙子不点头，也不拦着，就是给沈丰留了路，走不走，看他自己。
正说着，管家进来，在老爷子耳边低语两句。
“马翔飞的电话。”
老爷子挑了挑眉，没接，朝沈洛抬了抬下巴。
“你的事，你说了算。”
满桌的目光刷地聚过来。沈洛放下筷子，接过电话。
“马总。”
电话那头，马翔飞的声音透着疲惫。“沈总。这次是我教子无方。马乾明天去西北，三年不回京。
恒丰娱乐的职务，全撤了。”马翔飞顿了顿，“改日我登门，当面赔罪。”
“登门就不必了。”沈洛语气平平，“马总是聪明人，我也把丑话说在前头。是敌是友，马总要掂量清楚。”
“……明白。”
“没有下次。”
沈洛挂了电话，递还给管家，重新拿起筷子，给老爷子夹了一筷子菜。
“爷爷，吃菜。”
老爷子看着他，忽然笑了。
处置得干脆，分寸拿捏得刚刚好，既没把人往死里得罪，又把刀稳稳架在了人家脖子上。
沈林在旁边听得头皮发麻，暗自庆幸自己悬崖勒马得早。他端起酒杯凑过来，赔着笑。
“大侄子，以前是二叔糊涂，二叔敬你一杯。”
他老婆也赶紧端起杯子。“大侄子，你二叔这人就是嘴碎，心不坏，往后有什么差遣，你言语一声。”
沈洛笑笑，又跟她碰了一下杯。
一顿饭，吃得宾主尽欢。
……
饭后，老爷子把沈洛一个人叫进了书房。
“九州一号的预售，我看了。十万台。你这第一步，算是成了。”
“才刚开始。”
“我知道。”老爷子呷了口茶，“所以我再问一句，接下来，你打算干什么？”
“九州二号已经在图纸上了。”沈洛说，“微书下半年做海外版。另外，我想让沈氏电子往上游走，不能永远给人做模组，芯片、屏幕，总得自己啃下来一块。”
老爷子听得眼睛发亮，连连点头。
“好，好。”他连说了两个好，又慢慢收了笑，话锋一转，“正因为这样，今天叫你来，是提醒你一句。盘子大了，对手就不是马乾这种货色了。”
他抬眼看着沈洛。
“方家倒了，可方建还在。
方翰进去了，他没事，他是黑石的高层，多年的经营没那么快倒下，而且九州一号算是动了黑石的蛋糕。”
黑石投资了国外智能机品牌，现在九州一号出来，成为了国外品牌的最大对手。
老爷子把茶杯放下，“黑石在微书手上栽过大跟头，这笔账，人家记着。方建这个人，我让人打听过，睚眦必报，他在黑石待了这些年，手上能动用的东西，比一个方家多得多。”
书房里安静下来，台灯的光晕在桌面上晃，墙上的老挂钟嘀嗒嘀嗒地走着。
沈洛端着茶，神色没什么变化。
“我知道。”他说，“我等他们来。”
老爷子看了他半晌，忽然笑了，摆摆手。
“去吧。沈家的资源，随你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