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上午九点半，沈氏集团的公告挂了出来。
两则。
第一则，增补沈洛为集团董事会董事。
第二则，权益变动披露，沈洛名下二十六个账户合并计算，合计持有集团流通股百分之十点零三。
财经媒体的头版瞬间被屠版。
二十岁，董事会，一成股份，每一条单拎出来都够写三天。
股吧里更是炸了锅，前阵子割肉割在跌停板上的散户捶胸顿足，敢情那段日子底下真有人一张一张地接，人家接走了一整个董事会。
有老股民翻出那几日的成交明细发帖感慨，底下几百条回复，齐刷刷一句话，谢谢大哥抬轿。
开盘四十分钟，沈氏集团封死涨停。
沈家老宅里，沈天石听完秘书的汇报，摆摆手让人下去，一个人坐在太师椅上盘核桃。
盘着盘着，他忽然笑出了声。
两年了。
这小子在他眼皮子底下买了两年，他这个当董事长的，愣是一点风声没摸着。
也好。
……
沈氏电子的办公楼里，姜山捧着手机乐得见牙不见眼，小沈总这回是名正言顺了。
三号厂房的仓库里，沈皓听着收音机里的财经新闻，摸了摸胸前的工牌，低下头继续点数。
托盘里的模组一排排码得整整齐齐，他数得比以前更快了。
组里的老师傅凑过来，压着嗓子问他，公告上那个沈洛，是不是就是常来厂里那位小沈总。
“是。”沈皓说。
“听说还是你们本家？”
“是我哥。”沈皓说完，自己愣了一下，又低下头去，“干活吧。”
……
下午两点，前台小姑娘打来电话，声音有点发紧。
“小沈总，有两位客人，姓陈，说是您的同学和家长，想求见。”
“让她们上来。”
……
会客室里，陈母穿得珠光宝气，一进门就把礼盒往茶几上放。
两瓶茅台，一对玉镯，红绸子扎得喜庆。
“哎呀，小沈总，阿姨早就想来拜访了。”她笑得满脸褶子，“我们家媛媛常提起你，说你们同学一场，当年在学校里……”
陈媛站在窗边，没坐。
她打量着这间办公室，陈设简单得很，墙上挂着一张照片，是三号厂房产线开工那天拍的，几百个工人站在崭新的设备前，正中那个年轻人笑得随意。
那时候，谁也想不到今天。
“阿姨。”沈洛给她倒了杯茶，在对面坐下，“说事吧。”
陈母噎了一下，很快又接上。“是这么回事。我们家前两年买了点你们沈氏的股票，不多，两个点不到。
阿姨寻思着，这股票放在我们手里也是放着，不如转给你。都是自家人，肥水不流外人田嘛。”
“什么价？”
“按市价，上浮一成。”陈母伸出一根手指，“阿姨也不瞒你，这股票多少人盯着呢。要不是看在媛媛跟你的交情上，这个价我可舍不得。”
她话锋一转，扭头招呼窗边的陈媛。
“再说咱们两家，本来就该多走动。媛媛如今也是单身，你们年轻人……”
“妈！”陈媛的脸涨得通红。
沈洛端着茶，神色不变，等她说完。
陈媛别开脸，指甲掐进了掌心。
沈洛没接话，从手边的文件夹里抽出一张纸，推过去。
“上个月二十三号到二十五号，三个交易日，跌停板上陆续出了三百万股。阿姨，这是您的手笔吧。”
“你，你看错了吧……”陈母还想撑。
“二十三号上午十点一刻，八十万股。二十四号尾盘，一百二十万股。二十五号集合竞价，一百万股。”
陈母的脸唰地白了。
“接盘的账户，是我的。”沈洛把茶杯往她面前推了推，“集团最难的那几天，您跑得挺快。现在涨停了，您又回来跟我谈交情，谈上浮。”
会客室里静得吓人。
“您手里剩的那些，市价，一分不多。”沈洛站起身，“卖，今天下午就让律师对接，不卖，您留着，往后是涨是跌，都跟我不相干。”
陈母张着嘴，那句“再商量商量”在舌尖上转了三圈，到底没敢吐出来。
她算是听明白了，人家把她的底摸得一清二楚，今天这场茶，喝不喝都得按人家的规矩来。
但他们家资金链出了问题，这股份不能不卖，能一口气接下这么多的，现在也只有沈洛。
“卖。”她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
……
签完意向书，陈母借口去洗手间，先出了门。
会客室里剩下两个人。陈媛站起来，低着头，半天，憋出一句。
“对不起。”
“你没什么对不起我的。”沈洛收拾着桌上的文件，头也没抬，“以前没有，现在也没有。”
“你恨过我吗？”
沈洛的手停了停。
“恨……谈不上。”他说。
她只看见他说得云淡风轻，眼神里连一点波澜都没有。
她忽然明白，比恨更让人绝望的，是人家心里早就没了你的位置，恨都没处放。
“股票的事，找我律师对接。”沈洛走到门口，拉开门，“以后，各自安好。”
走廊里，陈母还在念叨两个点的股票亏了多少利息，念叨那三百万股要是不割，如今又能多值多少。
陈媛停下脚步。
“妈，别说了。”她轻声道，“是我以前瞎。”
陈母愣住，看着女儿径直走进电梯，背影挺得笔直。
电梯门合上前，陈媛回头看了一眼走廊尽头。那扇门已经关上了。
……
傍晚，律师办完了手续。
陈家名下百分之一点八的股份，尽数转入沈洛的账户。
他手里的沈氏，到了百分之十一点八三。
李萌送走律师，回来汇报：“发布会那边都妥了。
常总的芯片备足了，姜厂长那边五十万台备货随时可以发，许南鹏把各家的货期全压死了，独供咱们。
渠道那边，首批铺货的名额抢破了头。”
“后天上午十点，京城饭店宴会厅，媒体请柬发了四百多家。”她翻了翻手里的本子，“对了，子妤那边把主题曲录完了，她说发布会当天，她想亲自来唱。”
沈洛点点头。“给她留第一排。”
“好。”
李萌没走，迟疑了一下，把手机递过来。
“还有件事。网上刚冒出来一批稿子，说九州一号样机爆炸、山寨组装、系统卡顿，发得整整齐齐，全是新注册的小号在转。
配图都是拿别家事故机子p的，我们技术看了，连水印都没去干净。”
她顿了顿。
“掐着发布会前夜发的，就是冲着九州一号来的。”
沈洛接过手机，从头到尾翻了一遍，神色没什么变化。
“要不要先发个声明澄清？”李萌问。
“不用。发布会上真机一亮，谣言自己就碎了。”他把手机还回去，“查查源头。另外这些稿子，截图存证，一个都别让他们删了，回头一起算。”
他倒要看看，是谁这么着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