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意决定,不问了,因为照年福利这架势,就算是问,他的回答,也没有意义,也都是废话。
她不动声色地叹了口气。
她换了一个问题。
“既然该说的都已经说了,那么就说说,你们那个院子里发现的那四具尸体,究竟出自谁之手?是你还是苏颖?还是说出自你们两个人的手?”钟意问道。
听到这话,年福利立刻摆手,忙不迭解释:“警官,那四具尸体,真不关我的事儿,不是我做的,我都不知道有这事儿,你们在和我说起院子里出现尸体之前,我甚至都不知道。”
“那你一开始为什么说,是你做的?到底哪个是真哪个是假?年福利你的假话太多了。”
听到这话,年福利更紧张了起来。
他着急忙慌地开口解释:“警官,这一次真的是真的!一开始我说那是我做的,是因为我不想让你们把调查的重点放在苏颖身上,毕竟那个时候我还不知道她也接触到了毒品,所以我不能让她也出事,毕竟现在只有她能照顾女儿了。”
年福利的意思很显然,他是为了苏颖能够继续照顾女儿,才这样做的,但是,这个理由似乎太过牵强。
当初季昱知道自己会离开,离开前,便就做好了所有的打算,甚至还帮她提前培养了一个可以照顾她的人,也就是后来一直陪着钟意生活的那个阿姨。
所以,如果年福利想要为自己女儿的后来打算,那么他完全可以为女儿也找到这样一个人,照顾年幸,而不是包庇苏颖?
何况他和苏颖的感情已经出现了破裂,他也并不信任苏颖,又怎么会包庇她。
而且,院子里发现的,可是四条人命啊,毒品犯罪会给他带来什么样的刑期,他们不确定,或许死刑,但也可能有期,但这四条人命一旦被扣在了他身上,那么就是绝对的死刑,这样,得不偿失。
他们也并不觉得年福利在知道必死无疑的情况下,还会替苏颖隐瞒,包庇苏颖的人。
更何况,年福利这边不是已经有林惠的存在了吗?又怎么可能会宁愿赴死?
所以,他们总觉得,这件事情,没有那么简单,而年福利之所以包庇苏颖,一定还有其他的原因。
“年福利,我劝你好好想清楚,你会包庇苏颖,难道真的只是因为这件事情吗?你别忘了,这可是四条人命,难道你仅仅就是为了让她可以继续照顾女儿,所以才敢大胆的认下杀人罪?你难道不知道,这四条人命放在你身上,你可是得被判死刑的。”钟意一字一句地说道。
年福利抿了抿唇,他点头:“警官,就是这个原因,没有别的了,我就是担心我们两个都出了事儿,女儿没有人照顾。”
“你们家不是聘请了保姆吗?你没有其他家人吗?他们不能代替你们照顾年幸吗?怎么就需要你宁可去死,也要保下苏颖?”钟意接着又问道。
“虽然我们家里是有保姆,但是人家也不可能一辈子照顾我的女儿呀,而且,如果之后我和苏颖都出事儿,那么人家保姆怎么可能还会留在家里继续做事?更别说照顾我的女儿。
而且我已经没有什么亲近的家人了,我父母已经不在了,苏颖那边的长辈,身体也都不好,他们没办法照顾年幸的。”年福利说道。
然而,这话依旧还是不能说服季惟舟和钟意两人,这太过牵强,即便再担心女儿,年福利也不可能做这个选择,我是在走投无路的情况下,再没有其他任何选择的情况下,福利是这样子,那么他们认为倒还合理,可实际情况就是,明明有其他办法,既然有不用死的办法,为什么一定要去做这个“得不偿失”的决定呢?
这不符合逻辑,很不符合年福利这人利益至上的性子。
“年福利,我劝你再好好想想,想清楚,到底为什么要保下苏颖,这个原因,究竟是什么?你和苏颖之间,究竟达成了什么交易,让你甘心情愿的为她担了四条人命!”
钟意说到这儿的时候,目光死死的盯着年福利,似乎要把他看穿。
而见状,年福利浑身一震。
他看着钟意,抿了抿唇,刚要开口,便就被打断了。
“年福利,我希望你能清楚,不要再继续拿你的女儿做借口了。
而且你要想明白一件事情,你和苏颖你们两个人现在已经没有任何感情了,对你而言她不是林惠,不会为你再做任何事情,你可要好好想一想,一旦这个问题摆在苏颖面前,她会不会说出实情,毕竟这种事情,本来就是谁先说了对谁就更有利。”钟意耐心地说道。
而听到这话,年福利一愣。
他看着钟意,神色十分地复杂,他眉心紧蹙着,似乎有些纠结。
钟意继续道:“而且,你要想明白一件事情,这四条人命一旦扣在你头上,那就绝对是死刑无疑,但是,你的毒品犯罪最后会判什么样的刑期?还要看你对我们工作的配合程度,你的认罪态度,或许,你还有机会活着,所以,你好好考虑,到底要不要说出实情。”
钟意很有耐心,对于年福利,他们现在有着十足的耐心,毕竟,他是整个案件,到目前为止,最有价值的嫌疑人,所以,他们必须耐心一些。
“而且,林惠的处境呢?你难道不担心林惠了吗?你有没有想过你一下这四条人命,林惠那边会怎么样?”钟意意味深长地说道。
审讯,实际就是王语言和心理上的博弈只有抓住对方的弱点,才会在对话的过程中拿得主动权,让对方开口。
而对于年福利,显然,他的弱点,现在除了他的女儿,也就是林惠了。
而只要抓住他的弱点,总有开口的时候。
而也不出所料的,在钟意提起“林惠”这个名字的时候,神色明显的变化,他眉心紧蹙,似乎在挣扎思考。
季惟舟和钟意两人没有去打扰他,有些事情,他需要想清楚,需要权衡利弊,所以,他们会给他足够的时间,让他去思考这个问题。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审讯室里,依旧安安静静的。
不知过了多久,年福利才缓缓抬起头,看向两人。
他缓声开了口:“好,我说。”
闻言,钟意微一挑眉,果然,林惠对年福利的作用很大,也看得出来,年福利对林惠,或许这门有些真情实意。
不过,这都不是重点。
钟意微一抬手,示意他:“那就说吧,从头到尾的说。”
听到这话,年福利深吸了口气,他看着两人,缓声开了口:“其实,我之所以会替苏颖担下,是因为我曾答应过苏颖,会答应她一个要求,而且,她手里还有我的把柄。”
听到这话,季惟舟和钟意两人对视了眼。
“你继续。”钟意道。
闻言,年福利这才开了口:“其实我对苏颖的这个承诺,还得从一年前说起,这件事是发生在一年前,我在一次毒品交易的活动当中,出了一点意外,当时面临的情况虽然没有现在这样糟糕,但是也是差一点就暴露了,后来,苏颖就知道了,她说她可以帮我想办法,但是需要我答应她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钟意问道。
“苏颖提出的条件就是,如果在未来某一天,她需要帮助的时候,让我一定要帮助她,那个时候情况紧急,我也来不及多想,便就答应了下来,因为那个时候我已经没办法了,虽然我并不相信苏颖能够帮到我,但是总要试一试。
可是没想到的是,苏颖的确做到了那件事情的调查,最后不了了之了,我也成功度过了那个危机,后来我问过她,她到底是怎么做到的,苏颖告诉我,让我不要多问。”
年福利看着两人,接着说道:“我们这行干久了,这话是什么意思我比任何人都清楚,了解的多了不是对她没好处,而是对我有危险,所以我也就没有再继续问下去,但是我也能大致猜到,她一定是请某个人帮我忙,而这个人手眼通天,权利很大。”
听到这里,季惟舟在一旁忽然开了口::“所以,方才你提到,你认为苏颖的这个外遇对象有很高的地位,有很大的权利,就是因为这件事情,对吗?其实你早就意识到了这个问题,只不过,方才你撒了谎?”
闻言,年福利点了点头。
“当时我就猜到了这个可能,苏颖不可能是靠自己帮我度过那个难关,一定有什么帮了她的忙,而且这个人身份地位很高,并且这个人能在这种事情上帮他的忙,一定和苏颖关系很密切,那个时候我就已经知道苏颖有外遇了,而且我也猜到这个外遇对象不简单,所以,我继续想到了苏颖背后这个人应该就是她的外遇对象。
但是,即便我已经猜到了,我也不能说,因为这个人的权力太大了,我怕我刚说出口,人就没命了,我们这些人,之所以活的久,就是因为明白这个道理。
尽管我现在在这里面待着,但是我也知道,我不可能完全安全,毕竟有死在牢里的例子在前,我自然得谨慎。”
听到这话,季惟舟和钟意两人倒是有些好奇了。
“什么意思?你是说这里边不安全,你是知道什么吗?”季惟舟淡声问道。
听到这话,年福利缓缓摇了摇头。
“警官,我们都清楚,这世界上除了棺材里安全,没有第二个真正安全的地方了,而苏颖背后这个人身份那么不简单,如果他真的手眼通天,我把这件事说出去,不也有风险吗?”
年福利说道。
年福利这话是什么意思,季惟舟和钟意两人自然清楚,他是在怀疑他们警察内部不干净。
钟意和季惟舟两人眉心紧蹙,许久没说话。
而这时,年福利又开了口:“而且我想,既然他们沾染上这东西了,怎么可能不为自己积累一个关系网络?以此作为安全保障呢?就连刘平和老黑这种人,他们背后都站了不少靠山,更何况是本就神色特殊的人呢?所以我怎么敢轻易说呢?”
显然,年福利已经想到了很多种可能。
“所以,你就因为这个承诺,帮苏颖隐瞒?难道对你们来说,承诺那么重要吗?”钟意反问道。
像年福利这种人,怎么可能因为一个所谓的承诺,就放弃属于自己的真正的利益呢?
听到这话,年福利缓声开了口:“既然我已经答应了苏颖会帮她,那么我就会认下这件事情,毕竟我已经承诺了。
而且,我在苏颖手里有把柄,我不得不去那么做。”
听到这里,季惟舟和钟意两人倒是来了好奇心,他们看着年福利,片刻后,钟意开口问道:“那你就说说吧,在所以手里到底有什么把柄。让你连死都不怕?”
闻言,年福利微一耸肩,他神色有些疲惫,声音沙哑地说道:“我也没有办法,因为当时我答应了苏颖会帮他一个忙,后来孙颖让我帮忙的时候,就拿着这件事来威胁我,她说如果我不帮她,那么我也不会有活路,而且我们的女儿也不会安全,所以,我只能答应。
我知道他背后那个人不好惹,也不能惹,所以我没有其他办法,我只能答应,我也害怕她真的会对幸幸不利。”
听到这里,钟意眉心微蹙了起来。
“苏颖对年幸还是很上心的,更何况,她是的母亲,而且通过的表现能够看得出来,她对年幸还是挺关心的,所以,她怎么可能会对年幸不利呢?”钟意问道。
听到这话,年福利摆了摆手。
“警官,那你们可真是被她骗了,苏颖面上表现着对女儿很关心,实际她早就不管幸幸的死活了,之前有一次,她为了出去见那个男人,把幸幸推倒,幸幸当时摔倒在地上,头磕破了,血流了一脸,结果那女人连看都没看一眼,说了句‘真麻烦’就走了,你们以为他真的在意幸幸的死活吗?这个女人她太会伪装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