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善夜赴寰楼,与谢子瑜对质,确认那碗安神汤并非白衣人(父亲)所为——有人借了父亲的名、借了梅妃的手,把陛下,目的正是逼陛下与七王叔君臣离心,把水搅浑。
皇城司盯上寰楼——陛下刚醒便派眼线监视,暗示崔景进京这一局已被皇帝察觉。
父亲留牌——谢子瑜转交一枚玉牌,指向东城永宁坊一个姓商的老幕僚,说郴州雪灾的底细他最清楚;父亲既要她收手,又给她玉牌,留下矛盾。
新变局——顾尘卿探路郴州的队伍刚出城十里就遭人刨坑陷车,说明郴州路上早埋了钉子,不想让路通。
线索合拢——安神汤出自东城锦和堂,药铺连夜关门;玉牌指向的也是东城。赵善决定明日亲赴永宁坊会那位姓商的,章末留钩。
第471章 夜访寰楼
赵善的马车避开主道,绕了两条巷子,才在寰楼后巷的一处暗门停稳。夜深雪重,街上早已无人,只有檐角积雪簌簌落地的声响。
茉莉上前叩了三下门,门内吱呀一声开了条缝,探出半张脸,见了她,忙将门缝让开。赵善踏进暗门,穿过一段昏暗的回廊,上了三楼——寰楼顶层的雅间里,早已亮着一盏灯。
谢子瑜立在窗边,手里转着一枚玉扳指,见赵善进来,也不行礼,只道:公主来得比在下想的晚了些。
路上绕了几道。赵善在桌前坐下,也不绕弯,子瑜,我父亲今夜在不在?
王爷不在。谢子瑜顿了顿,目光微沉,公主大约也料到了,今夜王爷命人传话出去——让宫里那位先歇一歇,可话还没落到御书房,陛下便醒了。王爷今夜,是被人架空了。
架空?赵善眉梢微动,他是被人架空了,还是被人当枪使了?
谢子瑜看着她,半晌没有接话。
赵善道:安神汤的事,你我都知道了。梅妃宫里的人,借着侍疾的名义,从宫外接了那碗汤,再借秦嬷嬷的手,端进御书房。陛下喝了,便醒了。她抬眸,这碗汤,不是父亲送进去的,对么?
谢子瑜终于开口,王爷今夜只传了那一句话,旁的什么都没做。那碗安神汤,走的也不是王爷的渠道。
那便是有人,借了父亲的名头,也借了梅妃的手,把陛下叫醒。赵善指尖轻叩案面,七王叔前脚要揽权,陛下后脚就醒,把他这一招打回去——这么一来,倒像是有人设了个局,专等七王叔往里头跳。
谢子瑜看着她,忽然道:公主心里,可有一个怀疑的人?
赵善沉默片刻。
她想到的是太后。太后病得蹊跷,陛下醒得蹊跷,一前一后,都是被做手脚。若真有一个人在背后摆布,既要太后,又要陛下,那他图的是什么?
我父亲图的是什么?赵善没答,反问道。
谢子瑜一怔,随即低声道:王爷图的是,让崔景王爷平安进京,让郴州的事不要被成王那孩子搅了,也让你——平安。
那便不是父亲。赵善道,若有人要让陛下醒在七王叔夺权的当口,逼陛下与七王叔君臣离心,这个人,才是真正的高手。
话说到此处,窗外忽传来一声极轻的响动。谢子瑜神色一凝,几步走到窗边,撩开一线帘缝往外望去。风雪里,寰楼对面的屋檐上,一个黑影一闪而过,快得几乎像是错觉。
有人盯上了寰楼。谢子瑜压低声音,公主,今夜不宜久留。
赵善却坐着没动:盯寰楼的,是谁的人?
说不准。谢子瑜道,若是我没看错,那身法是皇城司的路数。
皇城司。赵善的心微微一沉。皇城司直属于陛下,是皇帝的眼睛——陛下刚醒,便已派人盯上了寰楼,也就是说,陛下对寰楼、对崔景进京这一局,并非全无察觉。
公主,谢子瑜转身,神情认真起来,陛下醒了,未必是好事。他若顺着七王叔这根线查下去,迟早要查到寰楼,查到王爷头上。王爷让公主今夜来,原是想让公主收一收手,莫再搅进郴州这潭水里——可如今看,有人比王爷更想把这潭水搅浑。
赵善缓缓起身,走到窗边,望着对面那个黑影消失的方向,低声道:子瑜,我父亲可还留了话给我?
谢子瑜从袖中取出一枚素白的玉牌,递到她手里:王爷说,若公主执意要查下去,便拿这枚玉牌,去东城永宁坊的巷尾,找一个人。那人姓商,早年是崔景王爷身边的幕僚,郴州雪灾的底细,他知道得最清楚。
赵善接过玉牌,入手温凉,面上却不见喜色:父亲既要我收手,又把这枚玉牌给我——他到底是拦我,还是让我往下查?
谢子瑜苦笑:王爷的心思,向来比公主还难猜。
赵善正要再说什么,楼下忽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紧接着,一个青衣小厮气喘吁吁地跑上楼来:
谢公子!顾大人那边传来急信——防火队探路郴州的队伍,刚出城十里,便折了两匹马。说是沿途一段官道,被人刨了坑,又覆了雪,专等着车队陷进去。若不是顾大人机警,只怕整队人都要栽在里头。
赵善与谢子瑜同时变了脸色。
刨坑陷车?谢子瑜道,这是有人,不想让郴州的路通。
赵善握着那枚玉牌,指尖微微收紧。她原以为,这局棋下的是七王叔、是陛下、是梅妃——可如今看来,连郴州这条路上,也早有人埋了钉子。她忽然想起安平那日说的一句话,崔景王爷要上京述职,这一路,究竟有多少人,想让他永远走不到京城?
她将玉牌收进袖中,转身看向谢子瑜:
子瑜,替我给顾尘卿带句话。
公主请说。
告诉他,探路不必急着赶路。沿途越是有人动手脚,越说明郴州那边藏着事——让他慢下来,看清楚,是谁在路上拦他。
谢子瑜深深看了她一眼,拱手:在下记下了。
赵善从暗门退出寰楼时,风雪已渐渐大了。她钻进马车,放下车帘,才低低问茉莉:
那碗安神汤,从宫外送进来,走的究竟是哪条道,可查明白了?
奴婢只查到一个线头。茉莉压低声音,传话的小太监说,那汤,是东城一家叫锦和堂的药铺连夜熬的。可等奴婢的人摸过去时,锦和堂已经连夜关了门,掌柜也不知去向。
锦和堂。赵善重复了一遍,目光落在袖中那枚玉牌上——东城永宁坊,东城锦和堂,都是东城。她唇角微弯,像是想明白了什么:
茉莉,明日一早,去永宁坊。我亲自去会会那个姓商的。
马车碾着积雪,缓缓消失在长街尽头的风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