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将军微微摇头，眼底带着历经战阵的笃定与果决：
“正因局势凶险，我才更不能退。我熟稔敌军布防套路，知晓前期探查的所有疑点，唯有我亲自带队，才能精准锁定暗堡位置，避开敌军重兵埋伏。”
他抬手打断众人欲出的劝谏，沉声定音：“不必再劝。我伤势可控，只需轻装潜行、避战探查，不与人硬拼，足以支撑完成任务。”
“肖杰、庞鑫听令。”
二人见他心意已决，只能咬牙抱拳：“属下在！”
“即刻拆分小队，五人一组，分散潜行，互为策应。夜半风雪最盛时分批进山，避开主干道与明岗暗哨，优先排查西山、北谷两处盲区。”
小将军条理清晰，字字分明，“遇小股敌兵即刻撤离，遇大批围剿立刻传信，以探明布防为第一要务，严禁恋战。”
二人对视一眼，满心担忧却无可奈何，只能沉声领命：“属下遵令！”
就在此时，帐外一名传令骑士顶着漫天风雪疾驰而至，翻身下马，快步闯入河滩临时营帐，双手捧着漆封的密令。
“急令！滕少帅密函，送交花卓阳少将军！”
帐内众人闻声齐齐转头，花卓阳心头骤然一沉，有种不好的预感，抬手接过密封信函，拆开火漆匆匆阅览。
纸上寥寥数行文字，却是义父滕大帅不容置喙的命令。
密令言明：雀儿山探查虽事关大局，但吾儿花卓阳身受重伤，继续带伤深入险地太过鲁莽。
命其即刻中止一切侦查行动，带领亲随迅速返回铁旗军主营静养疗伤，不得拖延，不许借口滞留雀儿山。待伤势痊愈，再另行安排差事。
一字一句，严厉分明，没有半点商量余地。
花卓阳指尖紧紧攥着信纸，指节泛白，眉头死死拧起。
眼下正是探查暗堡最紧要的关头，多处据点尚未摸清，镇北侯搜山兵力持续收紧，正是万事悬于一线之时。
他若是就此撤走，小队群龙无首，很容易出现疏漏，之前九死一生探查到的线索也极有可能白白浪费。
肖杰、庞鑫二人对视一眼，面上暗自松了口气，却又心怀忧虑。
他们固然不愿少将军继续以身涉险，可也清楚如今探查任务正到紧要关头。
花卓阳沉默良久，帐内炭火噼啪作响，风雪拍打帐幕呼呼轰鸣。
他心中万般不甘，却十分清楚义父治军向来铁面无私，密令既下，若是拒不遵从，便是违抗军令，后果不轻。
他身为滕少帅义子，更要以身作则，不能授人以话柄。
他缓缓长出一口浊气，将密令仔细折好收入怀中，收敛眼底不甘，抬声开口，语气带着难以掩饰的无奈：“义父军令，卓阳，遵令。”
此言一出，肖杰上前一步：“少将军，当真要立刻动身？雀儿山尚未探明……”
“军令如山，无法拖延。”
花卓阳摆了摆手，目光扫过帐内地形图，沉声安排后事，“我即刻动身赶回大营养伤。雀儿山余下探查重任，交由肖杰你统筹大局，庞鑫辅助。”
他伸手指向舆图上标记的可疑区域，一一叮嘱：“西山沟壑、北谷崖洞是重点排查之处，记住，一切以探明暗堡方位为先，遭遇大股死士切勿死战，及时突围传讯。
赵大郎熟悉山林地形，让他跟着庞鑫小队行动，多听取他的意见。”
站在一旁的赵大郎闻言一愣，心底生出失落，一路同生共死，他本打算继续跟着花卓阳深入山林。
花卓阳看向少年，语气缓和几分：“大郎，留在山中协助众人。谨慎行事，保全自身，待我伤愈，咱们还有再见之时。”
交代妥当所有部署，花卓阳回头看向传令骑士：“回报义父，卓阳领命，收拾行装，半个时辰之后便启程返回大营。”
传令兵抱拳领命，先行退到帐外等候。
花卓阳轻轻按住左臂包扎的伤口，一阵阵隐痛持续传来。
望着帐外茫茫雪原，满心遗憾。雀儿山这场博弈，他只能中途退场，余下的凶险探查，尽数托付麾下将士。
辽东大雪未歇，两路人马即将就此分开，一路向着铁旗主营返程，一路继续留在危机四伏的雀儿山密林之中，与镇北侯的白衣死士继续周旋。
北境铁旗军主营，帅帐宽阔肃穆，炭火熊熊驱走关外彻骨严寒。
铁旗军少帅滕权康一身玄色重甲，未着披风，身姿挺拔如苍松，负手立在巨大的辽东全域舆图之前。
指尖缓缓拂过山海关外绵延千里的黑土地，眼底沉凝着经年未散的冷肃与凝重。
辽东广袤千里，山河辽阔，沃土无垠，这片关外重地，早已被镇北侯刘氏一族盘踞经营了近百年。
百年之前，刘氏不过是辽东地界一个籍籍无名的地方佐官，微末出身，无爵无势。
可一族之人极懂隐忍钻营，深耕地方、收拢民心、把控乡绅，一代代慢慢积攒势力，从小吏攀逐渐升至郡守，再步步坐实封疆大员之位。
而后刘氏一族迎来登顶之机——族中一女入选后宫，一朝得宠，册封为皇太妃。
裙带之风，足以抬举满门权势。
借着后宫恩宠，刘氏彻底水涨船高，借着皇权庇护，开始大肆安插族中子弟、门生故吏，层层替换辽东各级文武官员。
数十年间循序渐进、润物无声，将朝堂委派的流官或是架空、或是排挤、或是拉拢，一点点蚕食整个辽东的官吏体系、军政权力、财税命脉。
时至今日，偌大的辽东，从州县县衙到边关军堡，从文职吏治到边关戍守，半数官员皆出自刘氏门下、姻亲、故旧，牢牢得把控了辽东。
这片朝廷直辖的北境疆土，早已名存实亡，成了刘氏一族的私地藩邦，外人不得染指半分。
朝廷政令出不了山海关，辽东地界只知镇北侯，不知帝王令。
刘氏私蓄死士、暗设军堡、截留赋税、私练兵马，俨然割据一方，形同半壁诸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