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张秀花说卖不完还要退回来。大队长脸上的笑容消失了，“这个……东西退回来没事，可篮子是大家辛辛苦苦编好的。”
张秀花摊了摊手，“但是供销社不可能放下那么多篮子。”
宋莲花让他答应，“不可能一点风险都没有。你要是不答应，供销社主任可以找别的村。那些东西家家户户都有，又不指我们一村独有。我觉得主任是看在秀花的面上，才要我们的货。你这老货别不识好歹。”
大队长被自己的婆娘骂，面上有点下不来，他老脸涨得通红，“我这不是怕队员有意见吗？你让他们白忙活，他们能乐意？！”
张秀花也没办法保证，只道，“要不然到时候就由队里出这笔钱。至于篮子先留着，等过了年，到时候再慢慢卖。他们要的也不多，只有五十个而已。”
大队长猛吸了一口烟袋，拍了下大腿，“中！就这么办！”
下午，四人回来了，样品都送了过去，过两天才能给他们答复。
张秀花把红星供销社主任来的事情说了。
周盼娣这才想起自己最近太忙，没去推销豆腐，“那我明天去一趟红心公社，他们应该也想卖豆腐了。要不然我顺便再推销一下年礼？”
张秀花却让她不必着急，“供销社肯定不会压货。如果过年，他们卖不掉那么多，肯定会退给我们。东西退回去也就罢了，但是篮子退回来，家家户户也用不着那么多篮子。可能会起矛盾。大队长不是个能担事的人。”
大队长大概年纪大了，做事小心谨慎，进取心却不够。冒一丁点的风险，他都不愿尝试。其实也不怪他，这个时代是枪打出头鸟。他随波逐流反倒可以苟到现在。
周盼娣嗤笑一声，“想赚钱，还怕担风险？大队长也太可笑了！”
言语里对大队长相当看不上，但是周盼娣却没有再提出推销，就按秀花的意思来。
说起这事，周盼娣反倒想起一茬，“如果其他厂拿我们的样品，让别的生产队做怎么办？”
众人皆是一愣。
李建信觉得不可能，“我们卖的价格不贵。篮子也就挣个手工费。五块钱的礼盒，队里也才赚三毛钱。价格很便宜了。”
李小英却觉得没什么不可能，“如果把东西换一换，说不定能更便宜。”
周盼娣揉了揉眉心，“可能是我小人之心了，但是工厂定货有个好处，他们会先给定金，不会反悔。至少我们不用担心退货问题。”
大家也只能这么想。
但是还真让李小英说对了。这次推销除了李建信和周盼娣成功了，另外两人都失败了。
李建信能成功，是因为张三喜的老丈人出力。周盼娣能成功是因为她舍得下本，给了采购主任好处，对方帮忙牵线搭桥，这事就算定下来了。
李小英被拒绝，拎着篮子就回来了。安柔却是个刨根问底的性子，她找家属区打听，得知工厂的采购主任是个贪便宜没够的人。她也就明白了。
“肯定是嫌我们没给他好处。所以把我们的礼盒换了。”安柔义愤填膺。
周盼娣让她别生气，“如果不想让别人拒绝你的东西，东西就得有竞争力。我们提供的东西都是别人随便可以替代的。”
张秀花若有所思。还真是。她做的东西都是大家能做出来的。别人可以直接抄了她的创意。
安柔咽不下这口气，“难道就算了？”
“不算还能怎么着？”周盼娣让她气性别这么大，“离过年还有好几个月。你可以去别的厂推销。记得要舍得下本。”
安柔就是太抠，总不舍得送东西。
李小英倒是舍得下本，但是她嘴皮子没有安柔利索，轻易就被拒绝了。
最终两人还是去找了别的工厂，一次两次被拒绝，直到第三次，终于找到工厂愿意从她们这边拿年货。虽然数量少了一点，但是好歹卖出去了。
日子一天天过去，天气越来越冷。有去年的经验，今年的张秀花学乖了。早早就去山上砍柴禾，又买了不少炭，可以躲在屋里猫冬。
天气预报说明天下雪，家里几个孩子在床上蹦蹦跳跳，“太好啦！下雪我们就不用上学啦！”
张秀花让他们悠着点，别把炕压塌了。
有才兴奋大叫，“不会的。这炕是我爸垒的，很结实。”
宝林和孩子们商量明天下雪在屋里做冰糖葫芦。
这个提议得到大家一致赞同。张秀花突然问她，“宝林，瑶瑶，你们给小兔子的窝加厚了吗？”
两个孩子怔住。张秀花不许她们在屋里养兔子，所以在门口搭了一个窝棚，里面塞满乌拉草，外面盖着稻草，但是这样的棚子抵不过暴风雪吧？
但是宝林一点也不想出去搭棚子，太冷了。
“妈，我能不能不养兔子？”宝林向妈妈撒娇。
张秀花就是为了让宝林知道责任的重要性。上辈子的宝林就是被男人的几句甜言蜜语打动，早早结婚生子。才二十多岁就老得不像样。她一口回绝，“不行！既然你们养了它，就得为它的生命负责。就像我生了你，就得把你养到成年。你是我的责任，兔子是你们的责任。你们两个答应过我要养出小兔子，不能说话不算话。你看我什么时候说话不错话过？”
这还真没有。妈妈答应的事情都能办得到。宝林皱巴着小脸，可怜兮兮看着妈妈，试图蒙混过关。瑶瑶也跟着有样学样。奈何张秀花铁了心，就是不为所动。
两人只好顺着炕边穿鞋子，“那好吧。我现在就给它搭窝棚。”
其他孩子也跟过去帮忙。找些废旧棉胎，在草上面用黄泥固定，再搭几片瓦压住。
孩子们忙碌三个多小时才将兔子的窝棚搭好，小脸被风吹得红扑扑。
回到炕上，宝林冻得瑟瑟发抖，还不忘让张秀花早点买回公兔，这样兔子就可以早点怀孕生下小兔子，她就解脱啦。
张秀花答应等过完年就买。到时候她的任务就算结束了。
傍晚时分，外面飘起雪花，第二日一早起来，屋前屋后一片白茫茫。
前几天周盼娣和李小英到张秀花这边过冬。她们提前将粮食和储存的蔬菜、咸菜拿过来了。
大家在屋里烤火，孩子们在写作业，周盼娣给他们辅导功课。
就是这么冰天雪地，家家户户都紧闭房门，躲在屋里猫冬。
她家的门却被人从外面拍响。
其他人都有事，只有张秀花闲着，她去开门。
打开门，冷风灌进屋里，外面是二狗，冻得浑身哆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