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道莲影落地,渐渐凝成高不过一人的金色小台。
它们并非先前就埋在山中,而是观音展开护法幡时,从幡后法光之内送出,沿着山口几处位置分别落下。
金光相连,原本被玄元控水旗留出的退路,顿时又窄了一截。
黑熊抬头,只觉幡中诵声忽然清晰许多。
那声音没有直接问他愿不愿,却在不断牵引他的神识,想让他顺着法光,把自己的气息留在授职之处。
他立即运转黑风护住识海,退到六耳认出的旧路一侧。
“我还没答应!”
黑熊喝了一声。
可幡内诵声没有因此停下,连他这一声反抗中带出的神念,也被外缘金光卷住,朝幡下收去。
江煜看得眼神微冷。
这道归命光,显然不只是照亮山门。
观音借十二座小台,把授职的牵引铺向整片山口,再收起经过此处的生灵神念。若不主动隔开,稍弱一些的,很容易连自己正在答应什么都分不清。
“黑熊,守住自己的神识,别顺着它念!”
江煜说完,混沌钟青光往下一沉,先把被卷住的一小缕神念截回。
黑熊立即收住,再没有让其沿金光散出。
六耳也不去与诵声正面比谁更响,先沿旧路把几只刚被法光引来的山雀送开,免得它们无意间被收进来。
江煜的太极玄眼,则已落向最近那座金台。
金皮之下,有骨。
不是普通炼器用的粉末,而是一具仍保存着大部分形体的遗骸。体内本源沿金台纹路流转,被当作承接法光、传递愿力的器具。
他再看第二座、第三座,情形大致相同。
其中十具已经无自主神魂,外层却被统一接上幡中的控制。
另外两座,则保留着能主动回应的佛念,与观音传下的法力彼此应和。
江煜没有把它们全算成一类。
有自主回应的,不能照普通遗骸强收。至于其余十具,只要先断去外部牵引,便不再是什么不能碰的东西!
江煜没有立刻催动回收。
两座有回应的金台外形,与另外十座几乎没有区别。若只认金皮之下有骨,或者只听诵声大小,便很容易混过去。
他先以钟光遮住近处一线外来的法力,再看台中变化。
十具遗躯的诵声,停在原来的节奏上,仍依着同一种纹路转动。其中一道明明已经碰到断处,却没有任何自行收回的意思。
另外两座却各自一顿。
一道佛念自行改变应和的方向,绕开了钟光;另一道则向观音所在之处退去,直到柳枝光华落下,才重新稳住。
会自己分辨与应变。
江煜当即将这两处从神识锁定之中划开,另留一层钟光,隔住可能相互交错的边缘。
六耳也听出了差别,传来的位置,与他看到的正好相合。
“左前两座,别碰。其余十处,我继续找外面的接点。”
江煜微微颔首。
越是能够一念同收,越得把这一眼看准。真把不该卷入的自主神魂一并扯进来,新本事用得再快,也只是替自己添一笔祸事。
“菩萨,这些也是护持所需?”
观音看着他,并未否认金台内有遗躯。
“旧蜕承愿,助此地清净。”
江煜没有单凭用了亡躯,便把所有来历都说成相同罪过。
他手中还没有这十二座金台各自的完整生前经历,更不会只凭一道同类封存痕迹,就认定全是同一批被抢来的旧军。
但眼前的用法,已经看得清楚。
“既要借它们收走黑熊的神念,我便先把这处法断开。”
观音目光一沉,净瓶吸势随之增强。
“你既要插手,先接得住再说。”
江煜周身法力骤然流转,阴阳混洞托住正面的牵引,混沌钟则继续护住山口。
若只是比谁喊得有理,他自然不必站在这里受这一轮轮压力。
真正能把人留住的,终究还得靠手中本事。
孙悟空看见江煜望向那十座金台,立即明白他的打算。
“这回要收多少?”
“十具。先把牵着的力断开。”
孙悟空眼中顿时亮起。
他记得江煜过去收尸,常要趁混乱靠近,一具具摸过去。如今这十座散在几处,只要让观音缓过一口气,重新接上的速度,怕是比人跑过去还快。
可江煜既然这样说,便必然有了新本事。
“好,俺替你撑一阵!”
金箍棒骤然横扫,直接砸向净瓶外那层不断转向的莲光。
观音柳枝迎来,孙悟空不求一棒便打碎她的本体护持,只连着数击,逼她把最灵活的一股法力留在正面。
江煜则趁机分出十道神识,各自落在已经看清的遗骸上。
范围够。
真正死亡的十具,也都在此。
差的,是最后一层仍由观音掌握的外部牵引。
江煜先试着以一缕阴阳之气,切向最近金台的边缘。
那条金线应声断了一瞬。
可还没等这座台中的本源彻底独立,旁边两座金台便各自转出一股新光,从另一边重新接了过去。
断了一处,竟能从邻处补来!
江煜目光一凝,将这一缕阴阳之气收回,没有贸然把系统回收压上去。
观音看出了他的试探,柳枝随之向下一点。
原本平铺的十二处法光,顿时高低错开。离得最近的金台反而藏到后面,最远的一处却借光影映到了洞门前。
若跟着眼前位置逐个去斩,先碰到的,多半只是虚影。
孙悟空从上方压下一棒,将那片准备颠倒山口方位的莲光打得一晃。
“别让她把台挪走!”
“定住真台,别追影子!”
江煜迅速应了一句,钟光沉入山道上方,顺着实际骨源的位置,把十道投影与本体一一分开。
六耳忽然传音,指出第二处接点,正藏在黑熊脚边的石皮之下。
黑熊依言看准新落的台壳,用枪尖挑开一块刚被压碎的石皮。
下面一线金光露了出来,正与六耳报来的第二处接点相合。
他挑开石皮,立即收枪退开,没有将神识顺着那线金光探进去。
此刻只须露出接点,交给江煜处理。贸然沿着光路追查,反而可能再把自己的神念送进幡中。
六耳闭目听了片刻,没有追着那两道主动佛念探,只把十具无魂遗骸与金幡相连的位置,逐一报给江煜。
这些线落得各不相同,最终却同入幡下外放的一层法光。
江煜听清次序,将钟声压向那一层,而非直接强撞青莲与瓶口。
铛!
金光顿时一滞。
与此同时,盘古念力沿着太极玄眼已经锁住的位置,一线分开,斩向几处附在金台外面的连接。
这不是墟之深层污染,不必连着神魂一点点剥取。
可它来自观音本体,也绝没有轻松到随手一划便全部断净。
江煜肩头猛然一沉,护住手臂的光华被反震掀开一道口,血沿指节滑下。
他咬住这股反震,没有退。
孙悟空也在此时硬接一记柳枝,金箍棒借力回旋,再次扫开瓶前压下的法光。
两猴换来的,只有极短的一线空隙。
十处牵引,终于同时松脱!
系统提示,几乎在同一瞬亮起。
【已锁定十具可回收遗骸。】
【外部牵引中断,回收条件满足。】
江煜抬起头,神识没有再分先后。
“一起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