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焰尊者不肯立即开口。
他体内法力一转,想借身上法衣的火遁,再往另一侧钻去。
孙悟空抬脚便将那片尚未成形的火光踩散。
金箍棒落在肩头,不重,却压得他整个人再也站不起来。
堂堂大罗巅峰,若放在寻常山头,自然也是一方强者。
可在已经踏入准圣、九转玄功又精深多年的孙悟空面前,这点脱身手段,实在不够看。
“你若还想试,俺便再陪你几回。”
孙悟空笑得颇为和气。
赤焰尊者却只觉得后背发冷。
刚才那一下,已经让他看清差距。再催,先碎掉的怕不是对方的棍子,而是自己的肩骨。
江煜让六耳封住其传讯之物,随后才问白石坳库存、交接人与尚未送出的材料。
他没有让对方一句“佛门差事”便把所有细节遮过去,也没只靠一个被打怕的人,随口说什么便全信。
每问到一处,就与西口活口、已得副册相对。
赤焰最先想把职责推给掌签修士,可六耳取出那段真正催火的声音,他的脸色便僵了一下。
火,是他催的。
小妖身上的朱印,也是他的法力所留。
这些东西,可不是说两句没看见,便能推干净。
六耳没有把赤焰与掌签修士关在同一处慢慢谈,而是把两边分别说过的时间与签号列到一起。
赤焰先说朱符只是用来护料,直到江煜将从小妖经脉里取出的火刺托到他面前,他才低下眼。
相同的催动痕迹,分明还留在他袖内那块火牌上。
黑熊站在旁边,看着那几枚细小火刺,长枪握得很紧。江煜却没有让他现在就一枪刺下去,先把能核对的事问完,再按实际做过的分清。
若只留一具尸体,活着参与过的人,便更容易把整件事都推给死人。
黑熊站在洞口,将两具没有救回的小妖尸身安置好,才转过身来。
他没有扑上去乱打,只盯着赤焰尊者,问了它们被拿去做什么。
赤焰被看得发毛,终于一点点说出实情。
转料院负责接收古材、炼成骨胎,再按领用要求送去几处预定山场。
有些法器需要先试摄魂、炼气的效用,便从附近抓些低阶妖物试用。
黑熊手下的小妖,正是在这时被扣。
黑熊来要人,双方动手,才意外带走了那口能压住火煞的寒棺。
至于再往上的完整安排,赤焰并不全知。
他见过的是领用批次、送货地点与接收签,没有亲手参与那份西游总计划。
江煜记下他知道的部分,不拿几句猜测去补成所有人的罪证。
但眼前这些抓人试器、以火逼命、准备毁尸的事,已经说得足够清楚。
“支库还有多少?”
江煜问到这一项,赤焰终于变了脸。
“院中已经接到备用令,若外部交接不成,今夜便要先清掉旧材上的来路印。”
清掉印记,还不是全部毁掉材料。
可那意味着,到了明日,这些遗骸便更难与古城的册子对上。
其中一些骨胎若再被炼透,本源耗散,也就无法回收了。
江煜与孙悟空对视一眼。
这地方,果然还得走一趟。
“院主什么修为?”
“广明,大罗中期。他管库门与炼器名册,手里有向上报急的法器。”
赤焰又交代,院中现存的前两趟旧材,与今夜失去的第三趟,属于他这轮负责押接的同一批领用。
不是整个白石坳所有东西,都归他一句话处置。
江煜让他只写明自己真实经手、能够盖印的部分,旁的库藏与不明去处,暂不塞进文书。假话写得越多,广明要挑出一处,反而越容易。
他们今夜要抢这一整轮已经查准的材料,不必为多带几个没看清的箱子,先把进门的路堵上。
孙悟空一听,棒子就转了半圈。
“那便直接打进去。”
“进去能打,烧东西也快。”
江煜抬起赤焰身上的那枚真接收牌。
“先让他把库打开。东西拿出来,想怎么打,再看他自己。”
六耳已经明白他的意思。
他打量赤焰的法衣、声音与气息,身形一晃,竟变成了另一个几乎相同的赤焰尊者。
黑熊看得一愣,差点把长枪横过来。
孙悟空笑得直拍膝盖。
“这模样好。让他自己回去催自己搬。”
江煜却没有只凭变出来的样貌,就认定能开遍所有门。
真接收牌、真实押送签,以及本次移库文书,仍得取齐。
这里是外部转料院,验的是所持凭据与交接手续,不是古城内门那种必须由本源亲自确认的原始刻印。
六耳可以把话说得像,却不能凭空造出另一份真实授权。
缺的那一道移库用印,仍要落在赤焰本人身上。
赤焰当然不愿。
可孙悟空指了指洞前那几枚取出的朱印,又指了指西口被他拿来顶数的空棺。
“你丢了东西,烧也没烧成。回去自己想想,上面先问谁。”
赤焰脸色,顿时青白交替。
江煜没有许诺交出印便能免去所有罪,只说人会留下,事情也会核查。若继续烧掉材料、杀死被抓来的妖物,他自己便先把最后那一点活路堵了。
赤焰看着身旁三人,终于低下头。
他在本次实际持有权限内,签了一份移库收条,写的是古城失联,旧材另行集中待验。
江煜将收条接过,先与真接收牌相对,再让六耳用赤焰本人的声音念了一遍。
声音可以模仿,牌与实际用印,却仍来自这个被扣住的人。
这里的印法核验的是经手者留下的痕迹,并非古城原始刻印那种必须由本源自行认可的约束。赤焰是在什么心情下按的印,不会被纸上的法力凭空分辨出来。
若不是先拿住这个人,只靠六耳变个样貌便去索库,遇到真凭据核验,一样会被拦在外面。
这理由本就与院中收到的备用处置接近,文书和印都是真的。
假的,是接下来拿着它上门的那张脸。
江煜将文书留影,再封住赤焰法力,单独送入宝镜一处禁制中,与伤者隔得很远。
小妖们还在泉边养伤,不能让这个施火的人再靠近。
黑熊看到这里,也终于明白三人身份。
他没有因大圣两个字便当场跪下,只郑重问道:
“这次要救的那些,我能不能也出一份力?”
江煜看了看他肩头刚去掉火印的伤。
“先把你的人安置稳。你熟附近地形,给我们画一条不惊动山中小妖的路,比带伤冲进去有用。”
黑熊立即取来石片,划出白石坳外围几条山径。
其中一条经过旧了望台,却不通院门,只能从侧面看清库院的外台与后路。
孙悟空把这一处记住,临走时又拔下几根毫毛,分留在不同山口。它们不负责闯阵,只看有没有新的使者与传讯物越过。
真有援手赶来,至少能早些得到动静。
黑熊还想把近路画得更细,肩头却一阵发疼。江煜示意他停下,现有几条已经够用,后面要动手的地方,再由三人自己探。
孙悟空则把那口空棺重新封好,连外面的旧签与红布,都恢复了原来模样。
接下来,江煜化作一名普通押送修士,跟在六耳所变的赤焰身后。
孙悟空留在外面接应,拦住真正可能追来的传讯,不必也挤进库里去露脸。
临走前,江煜最后看了一眼手里的收条。
想拿这些仙尸炼器,先得看看今夜,东西还归不归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