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蝉子把那一页,缓缓推到众人面前。
上面没有写出每只法器用了哪一具仙尸,却记着制式、领用一方与预定放置的位置。
其中摄魂金钵这一类,便与古城副册里的交接批次相接。
黑风山,正是已经领用的一处。
江煜没有急着下结论,先让杨戬把金钵外壳原来的纹路留影,再沿旧裂缝,剥开一小片已经失效的金层。
下面的骨胎,没有被毁。
几道细得几乎看不清的古纹,终于完整露出。
它们的排布,与拘束妖魂的梵文不同。
梵文负责把进入钵内的魂魄压住,底下的旧纹,则会将摄取来的力量一层层收拢,送向原本预留的交接位置。
这与古城将残兵本源抽出、汇入转运印的办法,确实有着可以逐处核对的对应。
金蝉子看着这些纹路,许久没有说话。
他见过许多佛门法器,也知道有些器物会借用旧材。
可一具被转运出去的仙尸,变成拘魂之物,再被放进西游的提前布置之中,这中间就已经不只是普通炼器。
“所以,黑风山那些妖怪,被抽走的修为,不一定全留在钵中。”
杨戬低声道。
江煜点头。
“有一部分,会按下面这些旧纹继续汇集。至于最后进了谁手里,还得找到后面的接收之处。”
他将三样证据分别摆开。
古城的册与转运印,证明遗骸从哪里送出。
金钵的骨胎与残留本源,证明其中一批被炼成了什么。
金蝉子带来的计划,则说明这类器物,准备放在哪些劫难附近。
三者来源不同,却能在同一批次上对合。
事情到了这里,总算有了实据。
杨戬又把最容易误认的两种制式放在一起。
它们外层梵文相似,内里的旧纹却有一处不同,负责汇集力量的位置,也并非同向。
江煜没有为了让结论好看,便把两者都圈作同一条路。能核准的先记,仍有差异的留着,等拿到相应实物再查。
金蝉子见状,也在自己的副记上另留了一栏。
如今至少黑风山这一只钵已经查实,后面几处,便各自有了明确要核对的东西。
孙悟空看着石案,脸色一点点沉了下去。
当初黑风山里,那些被抽得几乎没了修为的妖怪,他亲眼见过。
眼下再看底下那层仙骨,便连这只钵本身,也添了另一笔旧账。
“西行还没开始,他们便已经先动手了。”
“布置需要时间,炼器也需要材料。”
江煜翻过副册,停在一项尚未销去的转运记录上。
“以前我们只看见它们提前清理沿途妖怪。如今看来,材料从哪里来,也得一起查。”
牛魔王伸手,重重按在案边。
“那还等什么?把这些钵都砸了!”
“已经看见的,要处理。没拿到手的,先别凭一只钵,就认定每一难都一样。”
江煜将计划中同类领用记录逐一圈出。
“这些地方值得查。谁负责、有没有真正领到、如今藏在哪里,都先找证据。”
杨戬立即明白过来。
“可以用联盟现有的眼线核对,不必一下子惊动所有人。”
“对。先别让它们知道,我们把古城的册子拿回来了。”
江煜说完,目光转向金蝉子。
“你再看一遍领用与转送的记录。若里面有改期、补发、换器,都记出来。”
金蝉子点头,将计划收回自己面前。
“贫僧会查。”
他停了一下,又望向那只裂开的钵。
“师尊究竟知道多少,要靠更多实据判断。但这些已经发生的事,不能因为还没有查到最后一个人,便放着不管。”
江煜听完,也点了点头。
他与金蝉子合作,本就不是为了让对方先把师门骂一遍。
能拿出线索,愿意一起查,到了该救人的时候不退,这便足够往下做事。
随后,江煜将古城最近那批尚未完成的交接,单独取出。
接收之处,在黑风山附近。
东西已经离开古城,外部转运却没有销账。这意味着至少在最后一次留下记录时,那批遗骸还没有走完后面的路。
六耳拿过留样印,闭目听了片刻。
他没有漫无目的地追听三界,而是按自己此前听过的黑风山声音,结合这份已知交接印记,逐步分辨相应的传令。
起初,只有杂乱的山风与人声。
过了一阵,里面终于夹出一声极轻的金铁碰撞。
与古城押送用的封锁印,有着相近的回响。
六耳抬起手,示意众人先别说话。
两道声音,逐渐清楚起来。
“古城没有回令?”
“换令印已断,按备用签,提前移送。”
“黑风山外那一批,今夜起运。不要再等下一次交接。”
“仍从西口换印,不得改道。”
六耳眼神一凝,立即记住方向与声音特征。
他没有顺着对方神识往里钻,得到所需消息,便先收回主动探听,免得再被反向追踪。
“它们要提前送走。”
六耳将刚才听到的话,原样告诉江煜。
水帘洞中,气氛随之一变。
原本只是等着逐处查验的记录,如今突然有了时限。
江煜再次看了副册,又核对六耳指出的方向,确认落在同一处转运路线,才缓缓起身。
“那便先去拿这批。”
他没有叫上全山妖兵。
古城之事刚结束,通臂还在养伤,九缕残魂也需要安置。此时若大张旗鼓出兵,既拖慢速度,也容易把对方的东西逼得更早转走。
杨戬与牛魔王继续守山,安排核对其他地点的眼线。
金蝉子留在藏经洞查计划,通臂养伤之余,帮助辨认原来的交接手法。
通臂休息的石室离这里不远,江煜先去了一趟,将准备拦截的那份副册给他看。
通臂不能再跟着赶路,却认得册中两道押送签。它指出,遗骸送离黑风山之后,还要在山西一处旧接收点换印,不能直接略过。
六耳先前听见的声音,也正提到同一个位置。
江煜把它标在路上,准备先截这一处。如此即便押送已经开始,也不必只跟在对方身后追。
通臂伸手想再写几道旧纹,手臂却很快发颤。
江煜按住纸面,让它先停。
“这些够用了。回来的时候,再给你看实物。”
通臂看了他一眼,终于把手放回榻边。
六耳随行负责听探,悟空与江煜亲自去黑风山。
仍是那三只先去查古城的猴子,只是这一次,手里已经握着明确的转运方向。
安排妥当,江煜回到自己的洞府,先将需要留下的资源封好。
古神真血不急着现在全炼,神魂本源则引出一小部分,补足连日消耗。
玄元控水旗、太阳宝镜与混沌钟,他都重新检查了一遍。
钟内镇着金箍的那一处,仍单独隔开,没有与新取得的旧印混放,免得两种气息相互牵引,再给悟空惹来麻烦。
胸口黑印尚未除净,神魂固守诀也不能停。
江煜把这些都稳住,才收敛气息走出洞府。
山外日光已经偏斜,海面却仍亮得很。
他往通臂休息的方向看了一眼,又望向西方。
那里有人正准备将一批死去多年的仙神,再送进下一道布置。
江煜将军册收入怀中,对门外等候的小猴吩咐道:
“通知大圣,今晚动身。”
“这批尸体,我先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