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煜一路驾着遁光,从北俱芦洲径直返回花果山。
一路上他刻意收敛气息,避开那些正在赶往北俱芦洲查探混沌钟钟声来源的各路势力。有好几次,他远远便感应到了天庭和佛门强者的气息,好在有玄元控水旗遮掩天机,才能悄无声息地溜走。
三日后,他终于回到了东胜神洲。
远远看到花果山那熟悉的山峰时,江煜心中一块石头总算落了地。
“江煜!”
一道金光冲天而起,孙悟空以最快的速度冲到了他面前。猴王的火眼金睛上下打量了他一番,确认他虽说气息有些虚弱,但没有致命伤,这才长出一口气。
“好你个江煜!你可让俺老孙担心坏了!”孙悟空狠狠拍了拍他的肩膀,“那混沌钟的钟声震得三界都抖了三抖,俺当时就想冲过去找你,可菩提老祖那禁制拦着俺出不去!”
江煜心中一阵暖意涌过,笑道:“大圣放心,我这不是平安回来了吗?还带了好东西。”
“哦?什么好东西?”
江煜微微一笑,翻手取出了那块巴掌大的青铜碎片。
混沌钟碎片一出,周围的空气都仿佛凝固了一瞬。孙悟空瞪大了火眼金睛,死死盯着那块碎片,脸上的表情从惊讶变成了兴奋,又从兴奋变成了凝重。
“这……这真的是混沌钟?俺老孙在东海龙宫见过不少宝贝,甚至那定海神针也不比寻常灵宝差。但这碎片上的气息……”孙悟空声音都低了几分,“比定海神针高了不止一个层次。”
“没错。先天至宝混沌钟的核心碎片。”江煜将碎片收起,正色道,“不过这块碎片虽然威力无穷,但以我现在的修为强行催动会遭受极大反噬。我在北俱芦洲拼死敲了一次钟,差点把命搭进去。”
他将北俱芦洲的经历简要说了一遍——祖巫残魂、混沌钟碎片、观音偷袭、老君赠丹。
孙悟空听得眉头紧锁,尤其是听到观音菩萨出手偷袭时,眼中几乎要喷出火来。
“那观音老尼姑!当日在花果山装得一副慈悲相,转过头就对俺兄弟下黑手!下次俺老孙见到她,非把她那玉净瓶砸个稀巴烂不可!”
“大圣息怒。”江煜笑道,“观音虽然偷袭了我一掌,但她也没讨到好。混沌钟那一道钟声震得她也不轻,她还被我摆了一道——现在三界都知道混沌钟出世,各方势力都会盯着北俱芦洲,她的注意力暂时不会放在我们身上。”
“那接下来怎么办?”
江煜沉吟片刻:“先闭关。这次收获太大,我需要时间消化。尤其是混沌钟的铸造法门,若能参悟出一二,或许能修复这块碎片。”
“好!俺老孙给你护法!”
接下来的一个月,江煜在水帘洞深处闭关,全力消化北俱芦洲之行的收获。
他将三滴祖巫骨髓精华尽数炼入体内,九转玄功第三转彻底圆满,肉身防御力已然堪比普通先天灵宝。寻常大罗金仙的攻击落在他身上,恐怕连皮都破不了。
而混沌钟铸造法门的残篇,他越是参悟越觉得深不可测。铸造混沌钟的核心在于“混沌本源”——也就是开天辟地之后残余的鸿蒙未判之气。这种气息三界之中极其稀少,但系统在残篇末尾标注了三个可能存在的地点:
其一,不周山遗址——昔日盘古脊柱所化的神山虽然被共工撞断,但山基之下或许还残留着混沌本源。
其二,归墟之眼——四海海水最终汇入的无尽深渊,传说中那里是洪荒世界与混沌的交界处。
其三,紫霄宫——鸿钧道祖的道场,三界之中最神秘的地方。
看到第三个地点时,江煜苦笑了一声。紫霄宫?那可是鸿钧道祖的地盘,三界之中连圣人都要敬畏的存在。去那里找混沌本源,跟送死有什么区别?
至于归墟之眼,虽然比紫霄宫稍微“友好”一点,但那地方是四海归墟之处,混沌乱流肆虐,就算是准圣进去也未必能全身而退。
唯一相对靠谱的,是不周山遗址。
“不周山……虽然毁了大半,但毕竟是盘古脊柱所化。那里或许还有机会。”
江煜暗暗将不周山遗址记在心里,打算等实力再提升一些之后去探索一番。
这一夜。
江煜正在洞中打坐修炼,忽然感到背后一阵异样的寒意。
他猛然睁开眼,却没有转身。
“出来吧。”他淡淡道,“跟了我一个月,也该现身了。”
水帘洞中一片寂静。
片刻之后——一道幽幽的绿光从他脚下的影子中缓缓升起,化作一个模糊而飘渺的身影。
那身影虽然模糊,但仍能看出它生有六臂,与当日那尊祖巫骨架一模一样。
“你……什么时候发现吾的?”
祖巫残魂的声音比之当日在北俱芦洲时虚弱了许多,但仍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从你附在我影子上那一刻。”江煜平静道,“当时我在回收祖巫骨髓精华,感觉到有一丝微弱的意志混入了系统空间。不过那时候我伤势太重,没工夫处理你。”
“那你为何不杀吾?”
江煜转过身,认真看着这缕祖巫残魂。它现在已经虚弱到了极点,哪怕不用任何法宝,单凭他的元神之力都能将其碾灭。
“因为我想知道一件事——身为祖巫,你为何会出现在那处战场?据我所知,那处战场并非十二祖巫陨落之地。真正的祖巫要么死于巫妖大战的主战场,要么被天道镇压。而你却带着混沌钟碎片,死在北俱芦洲的边缘地带。”
祖巫残魂沉默了很久。
久到江煜以为它不会回答的时候,它终于开口了:
“……因为,吾是逃出来的。”
江煜眉头一挑:“逃出来的?从谁手里?”
祖巫残魂的声音中第一次出现了一丝恐惧——这是一种刻在灵魂深处、历经无尽岁月都无法磨灭的恐惧:
“天道。”
“确切地说,是从天道的……‘清理’中逃出来的。”
江煜瞳孔猛然一缩。
“清理?什么清理?”
祖巫残魂缓缓飘到江煜面前,六只手臂同时指向天空:
“你可知,为何巫妖大战之后,十二祖巫几乎全部陨落?为何东皇太一、帝俊这些曾经纵横洪荒的绝世强者,都像是被‘安排’好了一般,一个接一个地消亡?”
江煜没有说话,但他的心跳却越来越快。
“因为他们太强了。”祖巫残魂的声音变得阴沉,“强到了足以威胁天道的运转。天道不会允许有超出它控制的变数存在。所以——”
“它安排了巫妖大战。让两个最强大的种族自相残杀。而这一切的幕后推手,从来都不是什么天命、不是什么定数——”
“是天道本身。”
这番话如同一道惊雷在江煜脑海中炸开。
天道——不是规律,不是法则——而是一个有意志的存在?
它暗中操纵巫妖大战、封神之战、乃至每一次量劫,目的就是为了清除那些超越掌控的强者?
“那你……是怎么逃出来的?”
祖巫残魂发出一声比哭还难听的笑:“吾不是逃出来的。吾是被‘它’故意放走的。”
“它给了吾混沌钟的碎片,放任吾逃离主战场。吾以为吾侥幸逃脱,却不知这正是它的算计——用吾作为饵,吸引那些隐藏在洪荒角落里的、同样超出了它控制的存在现身。然后——”
“一网打尽。”
江煜背后渗出了冷汗。
“你说的那些‘超出控制的存在’……是谁?”
祖巫残魂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抬起头,仿佛穿透了花果山的山体和水帘洞的洞顶,看向那无尽虚空之上的某个方向。
“紫霄宫中的那位……你以为他为何从不离开紫霄宫?”
“因为他是三界最强,也是天道最大的威胁。天道困不住他,但也不能让他离开紫霄宫。所以——”
“它创造了圣人。创造了佛门。创造了天庭。这一层又一层的枷锁,都是为了确保没有任何存在能挑战它的权威。”
江煜倒吸一口凉气。
如果祖巫残魂说的是真的——那么整个洪荒的历史,都是一场被天道操纵的骗局?
巫妖大战、封神之战、西游量劫……
全是被安排好的剧本?
“最后一个问题。”江煜深吸一口气,盯着祖巫残魂那幽绿的眼睛,“你把这些告诉我,是为了什么?”
祖巫残魂安静了片刻,然后说出了四个字:
“吾要复仇。”
“吾已不复当年万一之力,此生复仇无望。但你——”
它盯着江煜,眼中幽光闪烁:“你身上有吾看不透的东西。那个‘系统’,不在天道的算计之内。你是一个——变数。”
“所以吾将最后的巫族传承给你。条件是——”
“有朝一日,替吾向天道——讨个公道。”
话音刚落,祖巫残魂忽然燃烧了起来!
幽绿的火焰瞬间吞没了它的身影,化作一道最精纯的灵魂之光,直直撞入了江煜的眉心!
“叮!检测到祖巫残魂主动献祭!正在接收巫族最高传承——”
“叮!恭喜宿主获得:【十二都天神煞大阵·完整阵图】!”
“叮!恭喜宿主获得:【盘古真身·第一重修炼法门】!”
“叮!恭喜宿主获得:【巫族秘史——天道纪元之前的真相】!”
三道系统提示接连响起,但江煜已经顾不上细看了。
因为随着祖巫残魂的献祭,他的意识被猛然拉入了一段极其古老的记忆——那是属于祖巫的视角。
他看到了——
混沌之中,盘古挥舞开天斧,一斧劈开了鸿蒙世界。
清气上升为天,浊气下沉为地。
盘古以身化万物,但他的意志并未消散——而是在开天辟地之后,化作了一种无形无质的存在,运转着这方世界的法则。
这本是盘古留给洪荒的馈赠。
然而……
无尽岁月之后,这道意志开始变质。它不再满足于运转法则,而是开始——
追求控制。
它要一切都在它的安排之下运行。任何偏离轨道的存在,都是“异数”,都要被“清理”。
于是,有了第一次量劫。
然后是第二次。
第三次……
直到今天。
当江煜从这段记忆中挣脱出来时,他的额头已经被冷汗浸透。
“所以……这所谓的‘天道’,其实是盘古意志的——腐化版?”
没有人回答他。
祖巫残魂已经彻底消散,只留下那些传承静静躺在他的识海之中。
而那道关于天道的真相,如同一把悬在他头顶的剑——
让他第一次感到了一种来自灵魂深处的寒意。
同时也让他第一次看清了——
他要面对的,到底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