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冬天格外冷,很多老人都没熬过去。
苏家老爷子半夜去世,发现的时候,尸体已经梆硬。
苏婆子嗷的一声大叫,把所有人都惊了一跳。
苏家大兄着急忙慌地安排儿子去各家亲戚通知,委托邻居帮忙搭建灵棚。
苏家大嫂与邻人一起,替苏老爷子收殓。
苏婆子就呆呆坐在一旁看着,好似魂没了。
陈小兰两口子得知消息,急匆匆关了茶楼,赶回苏家老宅忙活。
苏学文自衙门下了差,回到家才得知爷爷没了。急忙带着老婆回老宅奔丧。小孩太弱小,怕孩子受惊,就没带去。同时安排人去京营通知苏学武。
到了晚上,一大家子人,基本上到齐。
苏家姑母唠唠叨叨翻旧账,没人理会她,她自个说得很起劲。见到陈小兰,突然想起一事,开口就问,“弟妹,你那个兄弟怎么没来?是没通知他,还是他差事太忙啊?当年那么小一点,跟着你来到咱们苏家白吃白喝,还去学堂读书。苏家的小孩都没他过得好。”
陈小兰闻言,怒气横生,“大姐,你把话说清楚,什么叫做白吃白喝。要不要我替你算算账!就算你不清楚,婆母肯定清楚,大伯哥跟大嫂也清楚。这么多年,婆母都没说过一句白吃白喝,到你嘴里,我兄弟竟然成了白吃白喝。当年那些钱难道不是钱?你把钱吞了吗?”
“你别乱说啊!你说什么钱,我什么都不知道,休要冤枉我吞钱。还有啊,我就随口一说,你至于这样吗?”
“你随口一说,就给我兄弟戴一顶白吃白喝的帽子,到底是谁更过分!”陈小兰寸步不让。
现在的的她,已经不是当年举目无亲,孤立无援的她。她现在底气十足,谁敢污蔑她兄弟,她誓要创死对方。
“好了,好了,都少说两句。”
苏家大嫂站出来调和双方矛盾。
“弟妹当初带着陈家兄弟过来,是给了钱的。这事大妹可能不太清楚。总之,那几年,陈家兄弟吃喝读书,用的都是自己的钱,只不过借住在咱们家而已。毕竟,那会陈家兄弟还小,一个人住谁也不放心,家里也没个做饭洗衣的人。”
说白了,那些年,陈家落魄,父母双亡,族亲靠不住,舅家没人。陈小兰担心钱财不保,担心兄弟被人带着学坏,担心兄弟被人欺负无人知晓,无奈之下,只能带着陈观楼一起进苏家门。
苏家不是在世圣人,能接纳陈观楼,自然是因为陈小兰给了一笔钱。
只是苏家谁都没声张,说出去不好听。
接纳儿媳妇娘家兄弟,替儿媳妇养着弟弟,这样说出去不仅好听,名声都好了许多。
以讹传讹,不知情的外人,都以为那几年,陈观楼在苏家白吃白喝,还有钱上学。
等到陈观楼发达后,对苏家好,给钱给物都是应该的。
自始至终,苏家都是默认外界的传言。
苏家大姑或许是早就忘了几十年前的事,或许是故意装傻找刺,或许单纯就是想挑衅,故意说陈观楼白吃白喝。
陈小兰瞬间就炸了!
外人说她兄弟白吃白喝就算了,她懒得解释。
苏家大姑这么说,就是故意打脸。绝对不能忍!
“她哪是不清楚,她分明就是故意的。”陈小兰不依不饶。
苏家大姑委屈,想找亲娘撑场子,教训陈小兰。可是转头一看,亲娘的魂魄不知去了哪,至今还在呆坐发愣!
她心头生怒,故意找茬,“弟妹整天就知道做生意赚钱,赚了那么多钱,也不知给老娘好吃好喝伺候着。瞧瞧,娘身上的棉袄还是前年的。”
陈小兰呵呵冷笑,“当初分家时候说好的,该怎么养老就怎么养。后来生意好了点,我跟你二弟商量,每个月多给爹娘半钱银子,年底再包五两银子。这些年,一文钱都没少过。你问问婆母,我说的是不是真的。倒是大姑姐你,这些年你每次都是空手回来,走的时候大包小包。请问婆母养了你一场,你又给了婆母什么?”
苏家大姑被拆穿,一时间挂不住脸。
苏家大嫂也很烦苏家大姑,懒得出面劝和。反正陈小兰不会输!
妯娌与姑姐之间,她肯定站妯娌。
大姑姐实在是嘴碎,烦得要死,什么好处都想要。还妄想将夫家的侄女嫁给她儿子,做梦!
“老头子,你睁眼看看啊,你才刚走,这群没良心的人就吵起来……”
苏婆子突然一声嚎叫,把所有人都惊了一跳。
“娘,你没事吧!”
“娘,你饿不饿?”
之前装聋作哑的苏家两兄弟,此刻纷纷化身大孝子,十分关切地问道。
苏婆子只是一个劲的哭,一个劲的骂,骂苏家两兄弟没良心,老爷子人没了,也没见他们多伤心。
骂儿孙不孝,一个个都是装样子,没有一个人诚心替老爷子难过。
骂两个儿媳妇都不是东西,整天挑拨两儿子跟他们离心。
骂嫁出去的闺女胳膊肘往外拐,整日就琢磨着怎么从娘家捞好处。骂外孙外孙女,不是一个姓,果然都是没心肝的。
甚至还骂邻里,说邻居们都见不得苏家好,整日盼着他们老两口死。
骂人的词汇量之丰富,无人能出其右。
骂人时精力之充沛,根本不像一天没吃饭的老太太。
中气十足,年轻人都比不上。
瞧着苏婆子这么有劲,原本还在担心的儿孙们,都纷纷松了一口气。
这么有劲,肯定出不了事。
就是,骂得太难听了点。
在苏婆子的嘴里,天下间就没有一个好人。
陈观楼当晚才知道苏老爷子过世的消息。
次日一早,赶往苏家悼念,奉上一份丰厚的奠仪。
苏家大姑伸长了脖子,当她看见礼单上一长串物品,顿时倒吸一口凉气。好生大方的陈狱丞。
猛地想到陈狱丞至今还没成亲,年纪虽大,但是,脸蛋年轻啊!这么有钱,如果能将小侄女许配给陈狱丞,那些钱岂不都是她的呢!
想到美处,她止不住嘿嘿笑出声来。
顿时引来众人侧目!
亲爹死了,竟然能笑出声?这能是人干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