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瑾在院子里看了一圈也没见到人,只看到了两个在远处低头打扫的小尼姑。
他挠了挠头,正要朝前方的禅房走去,苏元见状连忙低声提醒道:“瑾儿别着急,莫打扰了庵中清修。”
就在这时,前方的禅房忽然被人从里面缓缓推开。
紧接着,妙慧师太便带着两个中年尼姑从中走了出来。
妙慧师太看到我们站在院中微微一怔,随即双手合十,颔首道:“阿弥陀佛,诸位施主远道而来,贫尼有失远迎了。”
我们纷纷回礼,妙慧师太的目光停留在苏瑾身上,眼中闪过一丝了然:“原来是苏小施主,好久不见,今日怎得有空带着家人和朋友一起来贫尼这寂照庵了?”
苏瑾双手合十,语气带着恭敬:“师太好久不见,冒昧打扰了,我听说映雪和她弟弟在这里落脚,不知她们现在可在庵中?”
话音刚落,我便听到不远处传来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貌似是有人从后院快步跑了出来。
很快,一道身影便从后院通往我们这边儿的拐口处快步跑出,正是姜映雪。
她穿着一身素净的衣服,长发简单地束在脑后,面容比一年多前多了几分沉静和坚毅,但那份清冷感依旧还在。
她看到苏瑾站在院中的瞬间,眼眶一下被泪水填满,整个人愣了片刻,便快步冲上前来一把抱住了苏瑾。
“天呐苏瑾!是你吗?!真的是你吗!你终于回来了,我不是在做梦吧……”
姜映雪的声音发颤,像是忍了很久的情绪终于找到了出口。
苏瑾被姜映雪这么一抱,整个人顿时柔了下来,眼泪忍不住的滚落而出。
他伸手轻轻拍打着姜映雪的后背,声音软得仿佛能掐出水来:“映雪,是我,我是苏瑾,对不起,让你等了这么久……”
姜映雪声音带着哭腔,又气又急地骂道:“你这混蛋!刚跟我表明心意就玩起了失踪,你知道我有多担心你吗?要不是云闲道长后来告诉我,你去了秘境闭关修行,我还以为你在无人岛出了意外,再也见不到你了呢!”
苏瑾赶忙柔声安慰:“对不起,都是我的错,我也没想到会在无人岛历经九死一生,之后一闭关就是这么长时间,你放心映雪,以后我不会再离开你了。”
姜映雪听了这话,积压的思念和委屈彻底绷不住,眼泪汹涌滚落,一颗颗砸在苏瑾肩头。
苏瑾看姜映雪哭得这般梨花带雨、惹人心疼,整个人那是又软又愧:“好了映雪,人家这不是好好地回来了嘛,不哭不哭,乖啊~”
他的声音带着一股难言的娇嗔,翘着兰花指,用那副娘娘腔的模样和姜映雪拥抱撒娇。
姜映雪原本正沉浸在重逢的感动里,可当她感受到苏瑾的语调和姿态后,浑身猛地一僵。
她松开怀抱,后退半步,终于开始上下打量起苏瑾。
此时苏瑾脸上还残留着些许在女子国学画的淡妆,眉毛修得细长,嘴唇上还有一层若有若无的唇脂。
再加上那副翘着兰花指的娘炮模样,简直跟从前判若两人。
姜映雪的眼眶还红着,泪水盈盈欲坠,但眼神已从激动逐渐变成了疑惑,随即又变成了难以置信,最后竟生出一丝愤怒:“你……你怎么变成这副样子了?”
苏瑾显然没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竟然还翘着兰花指捋了捋鬓角的碎发,扭了扭身子:“人家这样不好看吗?映雪,我跟你说啊,你可不知道,这一年多我在女子国可是学到了不少本事呢……”
一时间,苏瑾便开始讲述起了他在女子国闭关修行时的经历,但却半点没提有用的。
只说了如何与女子国的姐妹们相处、如何学护肤、如何掌握各种美容、养生、刺绣等独门技能,那样子简直比女人还女人。
姜映雪的表情随着苏瑾的讲述彻底裂开了,眼角的泪花还挂着,但嘴角已经开始抽搐。
我们三人站在一旁早已见怪不怪,甚至已经开始逐渐接受。
唯独苏元、苏和还有温、贺二人看得目瞪口呆,像是第一次认识苏瑾似的,脸上写满了震惊和不可思议。
他们哪里能够接受自己的儿子、侄儿和少门主变成这副毫无阳刚之气的模样,脸上无不是写满了震惊和恍惚,可又不知该说什么才能挽回。
我见姜映雪的脸色越来越难看,连忙上前捂住了苏瑾那张还在喋喋不休的破嘴。
我笑的一脸尴尬,试图打圆场:“映雪姐,你别生气哈,老苏他……他这也是在女子国里待久了,一时没转过来,过段时间肯定能恢复正常的!”
苏瑾被我捂得呜呜直叫,那样子像是意犹未尽,还想继续炫耀他在女子国学到的那些“本事”。
我恨铁不成钢地瞪向他,低声提醒道:“苏菲姐!你闭关修行就学了这些是不是?你还不说说你修行射术和腿法的事!”
不等苏瑾开口辩解,姜映雪便已被气的跺脚:“你……好你个苏瑾,枉我等你这么长时间,云闲道长说你在外闭关修行,结果就是跟一群女人鬼混是不是?还变成了这副男不男女不女的鬼样子,你……!”
姜映雪气得一时语塞,指着苏瑾半晌说不出话来,胸口剧烈起伏着,显然是在拼命压制着想要当场把他揍一顿的冲动。
道信和尚见状走上前来,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插了句嘴。
“映雪姑娘消消气,虽然老苏变成了现在这副样子,但这也从侧面说明,他没在女子国乱搞男女关系是不是?只不过是被彻底同化成了姐妹而已。”
我气的一阵无语,忍不住踹了道信和尚一脚:“你快闭嘴吧!少说话能死是不是?”
道信和尚被我踹了一脚也不恼,嘿嘿地笑着退到一边,蒲扇摇得那叫一个悠闲。
吴灵儿站在一旁捂着嘴,肩膀一抖一抖的,憋的眼泪都快笑出来了。
姜映雪的表情变得更加难看,整个人像是要被气炸了,脸色青一阵白一阵,拳头攥得咯咯响,却又不知道该打谁。
我完全能够理解姜映雪的复杂心情,想必此刻她心里那是又喜又气又无奈。
喜的是她终于盼回了自己的男人,气的是老娘等你这么长时间,就等回来个娘炮是不是?
无奈的则是这让老娘怎么和你有以后,咱俩到底谁是公谁是母?日后跟你在一起还不得被别人笑掉大牙。
就在场面一度尴尬之际,姜小枫也从那拐口处跑了出来。
估计是他听到外面的动静越来越大,又没看到姐姐,这才忍不住出来探个究竟。
他比当初长高了不少,融入了虎骨髓液的双腿显得极为强壮,奔跑起来又快又稳,完全看不出曾经患过腿疾。
姜小枫在看到我们几人回来、以及苏瑾和他姐姐相拥而立的画面,可谓满脸惊喜,蹦蹦跳跳地就跑了过来。
他去到苏瑾身边,眼睛亮晶晶的,声音里带着掩饰不住的兴奋:“姐夫!你终于回来了!”
然而,在他看清苏瑾这副娘娘腔的模样后,整个人也不禁愣住了,半晌才憋出一句:“姐夫……你怎么变成这副样子了?”
苏瑾见到姜小枫顿时更加兴奋,嘴里一边儿喊着“小枫枫”,一边儿就要扭着腰过去拥抱。
岂料姜映雪再也忍受不住心头那股火,直接抬起手、抡圆了就是一巴掌扇在了苏瑾的脸上。
但听“啪”的一声脆响在寂照庵的庵院里回荡开来,都惊起了树上几只栖息的麻雀。
我们众人瞬间安静下来,空气仿佛都在那一刻凝固了,无不是被姜映雪这一举动所震慑。
苏瑾被这一记爱的嘴巴子打得原地转了一圈,脸上的妆粉瞬间糊了半张脸。
精心打理的头型歪斜松散,几缕碎发垂落额前,那副精心维持的“美丽”模样瞬间荡然无存。
他捂着脸愣在原地,整个人像是被一巴掌扇回了原形,方才那股子娇嗔扭捏的气息散了大半,眼神里只剩下委屈和懵逼。
姜映雪叉着腰,脸色又红又白,声音带着几分咬牙切齿:“好没好?!”
苏瑾捂着脸,颤颤巍巍的说道:“好……好了……”
“没好老娘再赏你一巴掌!让你知道知道什么叫分寸规矩!”
苏瑾闻言吓得彻底清醒了过来,赶忙站直了身子,连连摆手,语气也终于恢复了正常:“好了好了!真的好了!映雪,你手劲怎么比以前还大了?以后可不能家暴我哈。”
姜映雪看着苏瑾恢复正常的样子,这才松了口气,气呼呼地瞪了他一眼:“欠揍!以后你再敢跟老娘拿腔拿调的,老娘见一次打一次!让你恶心人!”
苏瑾捂着脸,眼睛里还带着委屈,却依旧不死心,嘴硬地嘀咕道:“其实人家觉得这样也挺好的,你想想啊映雪,以后我既是你男人,又是你姐妹,可以陪你逛街、给你拍照、帮你参谋衣服包包,男人能干的事我全能干,女人能干的事我也一样不落,你上哪儿找我这么全能的人去?”
他这番话还没说完,姜映雪的巴掌便已再度举起,怒目圆睁的喝道:“你说什么?!敢不敢给老娘再说一遍!难道我还得谢谢你不成?!”
苏瑾看到姜映雪怒容凛冽的表情,立刻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连忙往后缩了缩,声音也小了下去:“我……我这不就是开个玩笑嘛……”
“玩笑?老娘今天非让你尝尝开玩笑的教训!让你知道老娘要找的是男人,不是娘炮!”
姜映雪一步上前抬手又要打,吓得苏瑾妈呀一声,三步并作两步躲到了我身后,探出半个脑袋来喊道:“妻宝轩救我!”
我一听到“妻宝轩”这三个字顿时愣了一瞬,随即忍不住笑了起来。
这三个字我已经很久没听到了,如今从苏瑾嘴里蹦出来,那股熟悉的感觉瞬间涌了上来。
看来那个贱兮兮的苏瑾多半是回来了,至少那个嘴上没把门、爱给人起外号的苏瑾已经回来了。
我这会儿觉得被叫妻宝轩也挺开心的,最起码比那矫揉造作的“轩轩”要好。
妙慧师太眼见场面又要失控,连忙上前两步,双手合十道:“阿弥陀佛,罪过罪过,映雪姑娘请息怒,佛门清净之地,还请莫要再动粗。”
姜映雪闻言这才冷静了下来,连忙收手,微微低头,语气中带着歉意:“师太说得对,是我一时冲动,失礼了,多谢师太让我和弟弟在此落脚,还对我们照顾有加,这么长时间真是多有叨扰,日后映雪定当再来致谢。”
妙慧师太微微一笑,也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
苏元看着这一幕,嘴角的抽搐压都压不住,苏和也是满脸的痛快之色。
这兄弟两人对视了一眼,心里想的应该是同一件事。
那就是总算能有人把这小子给掰回来了,以后也有人替自己管教他了。
我心里忍不住松了口气,同时也觉得有些好笑。
看来姜映雪以后绝对是能制住苏瑾的人,这也算是他们二人一番特殊的重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