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常坐牢的朋友应该知道一个反常识的生活经验,那就是......
正儿八经的监狱,反而是司法制裁体系中最舒服的地方。
比如赤柱,关的都是重刑犯,进到那里的犯人都是经过庭审定罪的。
法槌落下,尘埃已定,最少也要蹲三年。
所以里面的一切设施、规章制度,都是按照长期生活的标准来制定的。
换句话说,更人性化。
几点起床、几点吃饭、几点劳动、几点放风......都是有明确规定且极其规律的。
只要平时表现好,不仅可以看书学习,还可以买小零食、小甜水儿。
对于一生不羁的江湖人士来说,抛开自由不谈,赤柱的生活算得上修身养性、吃喝不愁了。
再加上,港岛在实际层面上已经没有死刑,只有终身监禁了。
所以江湖上才有“赤柱养老”的说法。
其实在司法制裁体系中,最最难熬的是差馆和小型拘留所。
因为待在这里的犯人,要么只是犯了点小事,很快就会出去;要么就是还没有定罪,要走复杂的司法程序,随时可能被提审、转监。
这就导致了犯人的流动性很大,不利于管理。
于是乎,这些地方就根本不考虑什么犯人的生活品质,标准只有一个:别死就行。
可想而知,那里面的环境得有多差......
此刻,雷天佐面临的就是这样的环境。
三面围墙,一面铁栅栏,惨白的灯泡高高悬在中间。
在这里,根本没有隐私可言,拉屎、撒尿都是在栅栏边的尿桶里解决。
所幸的是,雷天佐现在住“单间”,他一个人待在这个号子里。
而隔壁号子,挤了十几个人,那尿桶的气味......
极其酸爽!
许是知道雷天佐不会吐露半点有用的信息,差佬们根本就没跟他废话,把他带进来以后,锁上门,直接就走了。
当外面的安全门发出“哐当”一声,整个班房,死寂一片。
一秒、两秒、三秒,隔壁传来几声嗤笑。
差佬走了,犯人们敢说话了。
雷天佐听到,隔壁有个男人冷哼了一句:
“边个是监趸头啊?”
沉默了两秒,传来另一个男人哆哆嗦嗦的声音:
“俊...俊哥,之前呢...呃...是我话事啊......”
“你话事?”俊哥的声音再次响起。
“你识得我啊?”
“当然啦!尖东虎中虎!新记斧头俊嘛!好威嘅!”
“呵呵呵......”
千穿万穿,马屁不穿。
那个哆哆嗦嗦的声音,用极其兴奋的语气报出俊哥的名号,惹得俊哥洋洋得意,极其受用。
“坐吧。”
“嘿嘿,多谢俊哥!多谢俊哥!”
“叫咩名啊?”
“嘿嘿,俊哥,我叫肥尸,以前混东星嘅!”
“东星?”斧头俊的声音变得冷淡。
“东星都要垮喇,冇前途嘅!”
“嗨呀嗨呀!”肥尸不仅没生气,反而十分认同,大声吐槽道:
“都怪那个雷天佐啊,我丢他老谋!碰上他,我真是行衰运啊!本来咧,我在屯门读书,混到童党揸Fit人的位子!然后就跟东星社的乌鸦哥,结果没几天,乌鸦哥就失踪了!我又去跟东星社的沙蜢,结果又没几天,沙蜢也被雷天佐挂掉了!挑!他还搞得全港社团都在抓我们东星社!我出来混都没几天呐,钱没捞到还得跑路?我真是丢他老谋啊!最后没办法,整天东躲西藏,干脆就跑来差馆避风头咯......”
“哈哈哈...”隔壁传来几声奚落的笑。
斧头俊用一种江湖前辈的语气,指点江山道:
“雷天佐混不久的......出来混,从来就不缺狠人,一时威有什么用?要一世威嘛!”
“是啊俊哥!”肥尸打蛇随棍上,一通吹捧道:
“其实我好早就听过你的威名啦!你就是我的偶像啊!当年你在足球场被靓坤欺负,他用一个汽水瓶砸了你的头!之后你就发奋图强拼命砍人!一刀一刀从足球场扛霸子砍成了铜锣湾......”
“呃...”肥尸突然卡住了,他好像意识到了什么,支支吾吾道:
“铜...铜锣湾......”
“铜锣湾什么呀?”斧头俊冷冷问道。
“铜锣湾......扛...扛霸子......”
“扛你老谋啊!”斧头俊破口大骂。
“我丢你老谋个嗨啊!我混尖沙咀嘅!你讲的人是陈浩南,不是我斧头俊!”
“呃...哈哈哈哈...”隔壁传来肥尸尴尬的笑声,他一边干笑一边解释道:
“对唔住啊俊哥,我读书的时候就好蠢嘅,背书从来都背唔住,所以...呃...所以我......”
“不用解释了!”斧头俊气呼呼地打断道:
“你的成色我已经知道喇!冇前途嘅!q!难怪混东星社,扑街社团就扑街仔!”
黄俊的话骂得很难听,要是换做其他古惑仔,大概率会憋着一口气,不伺候了。
毕竟出来混,混的就是一口气,输架不输阵,输阵也不输人嘛!
可肥尸这种新生代混混,却已经从“古典江湖义气”进化到了“现实资本主义”。
他不仅不生气,反而笑呵呵道:
“俊哥,我虽然比较蠢,但我也有优点嘅!”
“丢~”这句话,倒把斧头俊逗笑了,他也很少见到这么不要脸的人。
“你有咩优点呐?”
“嘿嘿...”肥尸笑得更谄媚了。
“以前乌鸦哥好中意我嘅!沙蜢也好中意我啊!因为我有两个优点!第一,打架敢冲!第二,收风探马!”
“嗤...”斧头俊很不屑。
“红棍打交,草鞋探马,有咩稀奇啊?”
肥尸却发出猥琐的笑。
“不是啊俊哥,我探的是那个马呀......啊啊啊呀!”
“哈哈哈哈......”隔壁号子哄笑声一片,大家都是男人,自然听懂了肥尸的意思。
他说的马,不是打探消息的马,是骑在身下的马,马子的马。
斧头俊也笑了,横竖蹲在差馆也没事干,有个不要脸的陪聊也能打发时间。
于是继续道:
“我这个人最恨讲大话喇!你探的马最好就好正点喇,不然我收你西皮啊!”
“嘿嘿...”肥尸的声音更猥琐了。
“俊哥,据我所知咧,男人一生分好几个阶段。年轻的时候总是幻想成熟的女性,等到功成名就、一呼百应,就像俊哥你这么成功,反而会喜欢嫩一点的身体啊......”
“挑...嘿嘿嘿......”这一次,换斧头俊笑得很猥琐了。
肥尸大喜,他猜中了!
赶紧趁热打铁道:
“我在屯门读书,混到童党揸Fit人嘛,我手下有好多好多靓女啊......”
“诶呀~”斧头俊直接打断,失望道:
“小太妹有咩意思啊!脏兮兮嘅,让我食你剩饭呐?挑!”
“不是啊俊哥!”肥尸的腔调变得极其暧昧。
“小太妹虽然脏,但小太妹的同学不脏嘛~要是你不喜欢同学,老师也可以啊~”
“嗯?老师?”斧头俊不说话了,憋了半天,憋出四个字:
“制服诱惑?”
“哈哈哈哈......”整个号子发出欢乐的笑声。
肥尸像是得了夸奖,推销得更卖力了。
“俊哥,屯门中学所有的女老师我都很熟!其中最带劲的叫做林淑芬!”
“诶,你别看她名字土,其实她很fashion的!有一次我蹦迪碰到她,她跳得比谁都high啊!”
“那你没上去调戏她?”
“当然有咯~”肥尸愤愤道:
“我刚想上去拍她屁股,结果她反手就是一巴掌!还跟我说她老爸以前混过黑社会,外号叫‘火炮’!还说她老爸以前踢后卫的,一脚就能踢死我!靠,我看她说得这么屌,就问她老爸以前跟哪个大哥混,你猜她说什么?”
所有人都摇头。
肥尸跳着脚骂道:
“她说她老爸跟耶稣混!靠!原来是个牧师啊!”
“哈哈哈......”号子里再次发出哄笑。
只不过这一次,笑声很快就熄灭了,因为大家都意识到,这句话好像有点耳熟......
果然,斧头俊的声音变得低沉。
“你是说...林淑芬的老爸跟雷天佐有关系?”
“呃...其实我也不确定...”
“行了!”斧头俊大手一挥,霸气道:
“不提雷天佐,我对这个女老师还没什么兴趣,提了雷天佐,我他妈还非玩不可了!”
“肥尸,既然你这么上道,想不想过档,过来跟我混呐?”
“好啊好啊!”没有一秒钟的犹豫,肥尸当即单膝跪地,大喜道:
“俊哥!以后我就是新记的人了!我不混东星了,我跟你混!”
说着,肥尸掏出自己两个裤兜,尴尬道:
“老大,我进差馆身无分文,现在没有红包给你......”
“不过没关系!我还有个奴隶!我让他先伺候你!”
说罢,号子里响起另一个男人的哭声。
“肥尸哥,你不要打我了,不要打我了!呜呜呜......”
肥尸狞笑道:
“老大,这个人是我见过最软、最怂、最没用的!他就是我的奴隶......”
“是不是啊?憨仔番!”
憨仔番还没回答,隔壁号子却传来一个人的声音:
“你再动他一下,我保证让你后悔来到这个世上......”
“嗯?”肥尸有些诧异。
“你他妈跟谁混的?讲话这么屌?”
隔壁那人笑了笑。
“我跟耶稣混的。”
“哈哈哈哈...”肥尸笑弯了腰。
“原来你也是个牧师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