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等到人类紫悦把那杯水端过来的时候,杯子里的水已经晃出去了不少。
她小心翼翼的在长椅前蹲下,将杯柄转到珍奇方便握住的一侧,又赶紧找纸巾去擦自己的手。
珍奇喝了两口,想把杯子放回去,可胳膊抬到一半便有些使不上劲,月堇见状立即伸出手,和她一起把杯底托住。
“珍奇姐姐,你还是先把杯子放在这里吧,我帮你看着。斯派克要是过来闻的话,我就把它带到旁边去。”
小狗一听见有人听见自己的名字,立马抬头冲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摇了摇尾巴,可怜小狗对自己刚刚失去了一只蓝色杯子的参观资格毫不知情。
没过多久,门外就响起余晖烁烁的声音。
她带着校医赶了回来,后面还跟着一位刚被从食堂叫住的老师,而且可能是因为余晖烁烁说的时候情绪比较激动,导致这位老师手里那半个三明治都没来得及放。
而在听到珍奇的身体居然连站都站不稳了,老师直接把三明治往口袋里一塞,赶忙过来帮着扶住椅背,不过直到他蹲下身才发现,这个保存午饭的办法大概并不怎么可靠。
珍奇抬眼看见他外套上洇开的酱汁,嘴唇动了动,终究还是忍下了替他挽救衣服的冲动。
她现在连自己的裙角都得让月堇帮忙拉平,实在管不了那么多,而且毕竟老师是因为关心自己才这么慌乱的。
好在一旁的校医倒是很冷静,校医先是仔细查看了一下珍奇的具体的情况,随后就让人先把她送到旁边的医务室。
人类紫悦闻言立刻站起来,想帮忙搬开门边的纸箱,但没走几步就被自己没收好的牵引绳绊住了鞋尖。
月堇将绳子从地上捡起来,松开套在手腕上的那一圈,递还给她。
“紫悦姐姐,你还是先抱着斯派克吧,我看它一直想跟着你走。”
“好,好的,我抱着它。”
紫悦俯身将小狗搂起来,抬头时又看见靠墙那只敞开的软垫箱。
虽然仪器外壳已经被她合好,里面的蓝光却仍在缓慢流动,照得箱内衬垫也像浸了一层淡蓝的水。
余晖烁烁跟紫悦的目光着看过去,随后立马走到门外叫住那位老师,请他不要让其他学生进到这间教室。
露娜副校长来得很快,或许是因为她已经猜到这件事又跟魔法有关。
她先是从余晖烁烁口中得知了完整的事情经过,紧接着又到珍奇身旁仔细看了看,然后便请校工推来一辆器材车,把装置连同软垫箱一起送到走廊另一端的旧物理准备室。
那边可以锁门,平时也很少有学生经过,与其把这种潜在危险继续摆在台面上,倒不如先把它给妥善的安置起来。
月堇跟在余晖烁烁身边,当她走过器材车时,还是忍不住把肩头的蝴蝶又往发间收了一点。
昨天它扯的是自己的黑雾,今天居然连珍奇身上冒出来的光都能抓住。
这件东西到底打算吃多少魔法,她不知道,也一点都不想用自己的黑雾替它试出来。
就在严校长听闻自己的学生又搞出了麻烦而找过来时,校工刚把箱子放到准备室靠墙的实验台上。
箱子外面罩着一只临时借来的透明挡罩,挡罩底下垫了木条,免得压住翘起的箱盖。
人类紫悦正在旁边翻记录本,等她翻到昨天那张线路图时发现纸角被胶带粘住了,
可她揭得太急,一时间竟然连下面那页也一起带了起来。
“紫悦!”
严校长在门口叫了她一声,紫悦的手随即停住。
“音韵主任昨晚跟我说过,你的设备出了故障,要等回校以后再检查。可刚才却有人告诉我,这台设备又伤到了一名学生。告诉我紫悦,你是不是又在没有我们允许的情况下违规操作了?”
“不不不,我没有打开,我都没有碰到它。比赛结束以后,我就把箱子提回教室了,然后我又想拿斯派克的牵引绳,后来珍奇帮我缝袖口……”
她低头看了看那截还没剪掉的线头,话在这里卡了一下。
“她头上忽然长出了耳朵,箱子也自己弹开了。那道蓝光从她身上进到我的装置里面,我按了开关,可它没有停,直到珍奇身上的光都被吸进去后,我才勉强能把外壳合上。”
严校长看着她,脸上的不悦渐渐混进了一点别的东西。
“你说她长出了什么?”
人类紫悦张了张嘴,像是终于意识到,自己刚才竟然一本正经地把这种话讲给了校长。
余晖烁烁将手里的纸放下,替她接了下去。
“她说的是真的,我也在教室里。我们学校以前发生过魔法事件,珍奇她们有时候会变成那样。原先我们以为只跟演奏有关,可最近连平时做事也会出现变化。”
音韵主任正从门外进来,听到最后半句,脚步慢了下来。
她先看向余晖烁烁,再看向自己的学生,最后才把目光移到那团从外壳里透出来的蓝光上。
“紫悦,这也是你之前一直在测的东西?”
“不,我之前只是测到过一些不正常的信号,这让我十分好奇。”
人类紫悦握着那张被揭皱的纸,
“可我不知道它们会从一个人身上出来,更不知道珍奇会因为这样受到伤害。”
音韵主任将手中关于珍奇的初步诊断说明放在桌边,过来替她把粘在一起的两页纸慢慢分开,她看不懂那些挤在角落的公式,至少还能帮这个忙。
不过这时的严校长却转头望向走廊,
其实在她刚才进楼的时候,她就已经听见有人议论上午珍奇做衣服的速度简直快到夸张,而此刻当她再听见“魔法”这两个字后,显然很难不把两件事想到一起。
“那么上午已经交上去的成绩……”
“成绩可以先留在裁判那里,如果有谁对成绩不满意可以提出自己的意见。”
塞拉斯蒂亚校长从她身后走进来,顺手将门推开,好让抱着工具箱的校工经过,
“我建议下午的项目先不集合,珍奇还在医务室,而我们现在连这台机器为什么会找上她都没弄清楚。”
严校长看了一眼等在门口的带队老师,最终让他去通知水晶预科的学生,吃过午饭先在指定休息区等候。
她仍然将赛事手册拿在手里,那本东西从早晨起就没怎么离开过她,仿佛无论发生什么,只要多翻几页,总能找到一条事先写好的办法。
可惜准备这场比赛的人显然没有考虑过,该如何处理一台会把学生身上的蓝光吸走的机器。
也没人考虑过一场两所学校间的正常比赛项目居然会出现,魔法……
人类紫悦把一直没有接上的外接电池和电源线取出来,放到实验台另一端,又指给她们看已经关掉的开关。
装置照旧亮着,她盯了一会儿,忽然把那张剖面图摊到了音韵主任面前。
“这里有一个感应环,平时我都是用它来找信号。在我的设计设计中,当外壳关上的时候,这里应该断开,可你们看,里面那盏小灯还亮着。”
透过外壳的缝隙,众人确实能看见一圈铜色的边缘。
蓝光沿着中央晶体缓慢转动,昨天吸进去的那缕黑色则贴在铜环附近,偶尔伸长一点,又顺着弧面缩回去。
月堇站在余晖烁烁身旁,也看见了那一点黑色。
她认得它原先属于自己,可现在无论她怎样收拢发间的蝴蝶,那一缕都留在里面,根本不跟着动。
“那,紫悦,你能从外面把它断开吗?”
露娜副校长问。
“我可以试一试机械隔板,原本设计隔板的初衷就是怕程序出问题以后停不下来。”
紫悦用笔指向侧面的一个小扣,
“从这里拉,铜环会翻到旁边的槽里,隔板落下来后就能把它和晶体分开。可是这个扣子藏在叶片下面,外壳关着时,我们的手伸不进去。”
见状,一旁的校工把工具箱打开,找出一支细长的钩杆,随后照着图比了比,又摇头说长度不够,得去隔壁取另一套夹具。
紫悦连忙告诉他哪一处不能碰,可解释到一半才发现自己一直将图纸朝着自己,别人只能伸长脖子看。
余晖烁烁趁这时带月堇退出门口,她本来打算先送小丫头回去,可走到拐角,月堇却朝医务休息室看了一眼。
“我想先跟珍奇说一声,刚才她还说要给我看那几针缝好了是什么样呢。”
“那咱们过去看看她,待会儿我带你回校门。”
余晖烁烁答应下来,先翻开日志,把珍奇遇到的事情和装置目前的样子写给紫悦。
月堇凑在旁边看,发现母亲的回复很快就出现了,让她们把能看清的结构画下来,自己和星光熠熠会留在镜室看着。
黑月也在下面添了一句,问女儿是不是还和余晖阿姨在一起。
月堇借过笔,告诉他自己正去看珍奇,等会儿就回去。
写到这里,她又摸了摸领口里的黑水晶,里面那股熟悉的气息还在。
她将这个也写了上去,末尾加了一句,
“老爸,你先别去吃午饭,等我回来一起吃。”
黑月很快答应,说自己会给她留着,让她跟好余晖烁烁,回来的路上不用着急。
小丫头读完才放心地把笔还了回去。
医务休息室里的午饭比他们来得早。
苹果嘉儿从食堂端回一只托盘,几杯热汤挤在上面,走到床边时还得先用脚把碧琪的椅子往旁边推一点。
珍奇靠着枕头,指挥云宝把那件已经评过分的衣服挂到窗边,免得搭在床尾,被来来往往的人碰到。
云宝照着她说的换了两处位置,终于有些受不了了。
“我的珍奇啊,你都躺在这里了,怎么还能看出哪里会蹭到灰啊?”
“亲爱的,我正对着那根沾着灰的窗帘杆。如果你再把衣服往左挪,我可能得请校医先救它。”
月堇牵着余晖烁烁的手进来,恰好听见这句,便踮起脚看了看。
云宝挂衣服用的夹子确实只差一点就夹上窗帘,她提醒了一声,珍奇立即露出一副总算有人看明白了的表情。
“你看,我的小助手都比你细心。”
“那我让小助手来挂?”
云宝低头看看月堇,再看看远高于她脑袋的那根杆子,自己先笑了,最后老老实实地把椅子拖过来,站上去重新挂好。
音韵主任随后把斯派克送了过来。
人类紫悦正和校工找装置里的那只机械扣,小狗却一直想往她腿边钻,她只好请这边的人先照看一会儿。
柔柔接过它,往自己的外套里拢了拢。
它被刚才那阵动静吓得够呛,鼻子还在一抽一抽地闻,直到听见柔柔轻声叫它才把下巴慢慢搁到她胳膊上。
这时候的碧琪已经趁大家说话的工夫,将一只纸杯蛋糕推到了珍奇面前。
“你刚才说汤太热,那你要不先吃这个?这可是我今天早晨特意留下来的,别人想拿我都没给呢。”
珍奇望着那团乱糟糟的糖霜,过了一会儿后才诚恳地请她把蛋糕转个方向。
“亲爱的,你画的这张脸正对着我,可我感觉它看上去比我还需要休息。”
“哦?是吗?那我来替它精神一点吧!”
碧琪说着,将蛋糕举到自己脸旁边,照着那两道歪歪扭扭的糖霜挤起眼睛。
不过她还没模仿完,珍奇已经忍不住笑出了声,碧琪也跟着笑起来,头发里的粉光便在这个时候亮了一下。
余晖烁烁立马发现了事情不对劲。
可她刚喊出碧琪的名字,粉色光芒就已经越过床尾,朝门外拉成了一条细长的带子。
碧琪茫然地低下头,拿蛋糕的手一点点往下落,余晖烁烁冲过去托住她,奶油却全抹在了自己袖口。
几乎同时,柔柔怀里的斯派克忽然叫了起来。
她肩旁原本浮着一点柔和的黄光,连自己都没注意到。
等到黄光被卷向门口时,小狗立马从她松开的臂弯里滑下来,前爪挂住柔柔的衣服,柔柔赶紧伸手去接,身体却已经歪到了椅子外面。
苹果嘉儿一把扶住她,汤盘撞在床头柜边缘,热汤顺着托盘淌了一地。
月堇把斯派克的后半截身体抱稳,再抬头时,两道光已经从走廊尽头穿了过去。
墙上原本挂着一份值班表,当光穿过去的时候居然连纸角都没产生任何震动。
“余晖阿姨,那些光穿过墙了!”
余晖烁烁将碧琪扶到床上,回头望向那面墙,脸色变得很难看。
她原本想让大家离机器远一点,至少先把珍奇和月堇送走,眼下却连这一段走廊都挡不住。
音韵主任已经按响呼叫铃,转身到门外叫人来帮忙。她说话的声音比平时急,手却一直扶着柔柔的肩,让她别急着站起来。
月堇将斯派克交到赶来的人类紫悦怀里,紫悦刚从准备室跑出来,迎面看见两张又白下去的脸,脚步顿时停住了。
“里面多了两种颜色。”
她声音有些颤抖,
“我看见它忽然又亮起来,可是我还没碰那个扣子……”
余晖烁烁顾不上追问,她帮校医把碧琪移到带轮的床上,又转身牵住月堇,让人类紫悦抱好斯派克,跟着他们往外走。
广播很快换成了塞拉斯蒂亚校长的声音,通知两校学生立即离开教学楼,并由老师带着到操场集合。
食堂那边原本还有人以为只是下午比赛换了集合地点而已,不过等他们看见医务推床从侧门出来后才终于放下手里的餐盘。
这就导致门口一下挤了不少人。
伦纳德站在岔路口喊了好几遍,让迎面来的人先靠墙停一下,给推床留出位置。
就在这种纷乱的环境下,柠趣这家伙居然还想回去找自己的耳机盒,还好被眼疾手快的糖衣抓着领子给拖了回来,连她那句“就在桌上”都没能说完。
“笨蛋!你没看到现在都乱成什么样了吗?居然还想着回去?那你桌上还有半块饼干呢,要不要一起回去拿?”
被糖衣劈头盖脸的批评了一顿的柠趣看了看被人群堵住的走廊,又看了看处于愤怒状态的糖衣,最终理智的放弃了挣扎,转头去帮老师把门撑住。
余晖烁烁带着月堇走在推床旁边。
小丫头始终抓着她的手,眼睛却时不时往后看,领口里的黑水晶越来越凉,贴得她很不舒服。
她把这个告诉余晖烁烁,对方低头摸了一下,便将她往自己身旁又拉近了一些。
她们还没走到侧门,准备室方向便传来一阵刺耳的震响。
临时挂在走廊上方的指示牌猛地抖了几下,靠门那面玻璃里的倒影也跟着歪了一瞬。
月堇以为自己眼花了,刚想再看清些,前面的器材车突然向旁边滑去,车轮卡上门槛,将一只没有放稳的金属架顶得晃了起来。
那是下午比赛用的器材,上午收拾时暂时放在这里,原本是打算等学生吃完饭再运到操场的。
而现如今推床和人挤在出口,架子上的横杆一旦倒下来,下面的人们连躲的地方都没有。
此时苹果嘉儿正在扶着柔柔,等她听见声响后,立刻将她交给旁边的老师,自己毫不犹豫的大步跨过去顶住了横杆。
“呃啊!先把床推出去,别停在这里!”
金属架的底座还在往外滑,她两只鞋都抵到墙根,手臂绷得发颤。
另一边,迅青正在帮忙搬开坡道旁的障碍杆,不过在他转身时被滚下来的器材撞到小腿,整个人跌坐在临时木坡下面。
木坡上的摩托车随之失去平衡,车把撞向护栏,几块原本连在一起的木板被拖得往下掀。
云宝从门外看见这一幕,立刻折回来,踩着尚未落下的木板冲到迅青身旁,拉住她的胳膊便往空处带。
迅青疼得吸了一口气,还想回头看车,却被云宝扯着衣领硬拉了过去。
“你看它干什么,等它自己停下来不就知道摔成什么样了!”
两个人跌到护栏边时,木板在身后砸成了一片。
云宝背后的蓝白光芒才刚展开,便突然朝教学楼深处倒卷回去,她扶住迅青的手也跟着一软。
与此同时,顶住横杆的苹果嘉儿闷哼一声,橙色的光从她肩头迅速散开。
幸好糖衣和体育老师已经赶到,两人接住往下压的铁杆,苹果嘉儿才没被一起砸下去,可她的膝盖还是磕上了地面,掌心也沿着粗糙的金属边擦开一道口子。
余晖烁烁亲眼看着两道光从自己身旁掠过,伸出去的手却什么也没能抓住。
月堇攥着她的另一只手,斯派克的叫声、老师喊人的声音,还有器材落地的响动全挤在耳边。
刚才那团橙光从苹果嘉儿肩头消失时,她甚至还能看清对方没来得及收回的表情,下一刻,人就已经跪下去了。
“月堇,跟着我。”
余晖烁烁低头叫她,见她抬起脸,便带她绕过倾倒的器材车。
音韵主任正将人类紫悦往门外送,露娜副校长在后面指挥老师搬开堵路的架子,眼看最后几个人也能出去,校门方向却忽然亮起一道紫光。
在众人惊恐的目光中,操场靠近雕像的草皮裂开了……
那条缝隙下面露出一片蓝得过分的天空,却根本看不见原本应该埋在下面的泥土。
月堇刚停住脚步,教学楼外墙就又鼓起几道歪斜的紫线,其中一道沿着门前横了过去,硬生生将他们刚要走的那条路切成了两截。
余晖烁烁立刻抱住月堇往回退,人类紫悦也被音韵主任拉进侧廊,斯派克在她怀里叫得更厉害,还没等几个人还没站稳,背后的旧物理准备室便传来玻璃崩裂的声音。
一根带刺的藤蔓从里面伸出来,擦着门框扎进对面的墙。
灰尘扑了她们满脸,月堇被呛得咳了一声,余晖烁烁见状立马脱下外套挡住她的脑袋,同时伸手去推另一扇门,却惊奇的发现玻璃后面同样晃着紫色的光。
就在这么短短不到十分钟的时间,原本几十步就能走出去的地方,忽然到处都成了他们不敢落脚的陌生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