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类紫悦看着她，过了一会儿才轻轻点了点头。
“好，我会来找你的。”
等到音韵主任过来催人时，月堇还在跟斯派克告别。
她站在门口，看见紫悦已经换好了参赛用的胸牌，便替她将翻到里面的一角整理出来。
“你们这组快到齐了，你先去看看位置。省得待会儿大家都挤进去，你又得抱着东西找人。”
人类紫悦背好书包，提起软垫箱。
音韵主任看了一眼，提醒她把箱子放到队伍存放物品的地方，别一路抱到比赛桌上。
“我知道，而且主任你放心吧，我是不会动它的。”
“那就好。昨天那个动静，把我也吓了一跳，我建议还是等回学校以后再慢慢修吧。”
音韵主任说完，便让她跟着自己出去。等走到门边，人类紫悦回过头，朝月堇稍稍举了一下手。
月堇也冲她挥了挥，直到她的身影被经过的学生挡住，才从椅子上跳下来。
“余晖阿姨，我们坐在哪里呀？我想找个能看见她的位置。”
“我们坐在哪里取决于现在的体育馆还剩哪个位置。”
“那还说啥了？快走吧！”
……
体育馆里的座位比月堇想象中的还要挤。
她跟着余晖烁烁穿过一排排椅子，好不容易坐下来，前面又站起来两个举牌子的学生，将比赛桌挡得严严实实。
余晖烁烁和她换了位置，月堇往旁边探了探脑袋，总算是勉强看见了水晶预科的队伍。
人类紫悦站在糖衣身旁，此时正在低头看桌上的题目。
她进场以后就将头发重新整理过，先前有些散乱的碎发都被别到耳后，握笔的手也稳了下来。
月堇看了一会儿，便发现她在做这些事情的时候实在是快得很。
有时候旁边的人还在翻资料，她这边就已经将计算过程写到了下一行。
只不过她每写完一张，总要再从头看一遍，直到确认无误以后，才将其递给负责提交答案的队友。
柠趣想凑过去看她的草稿，可戴在一侧耳朵上的耳机滑了下来，里面的音乐漏出一小段。
糖衣见状连忙朝她伸出手，柠趣这才将耳机收进领口拿起了自己桌上的材料。
月堇还想再仔细看一会儿，另一边的加油声忽然将她的注意力拉了过去。
原来坎特洛特高中刚刚拿下一项成绩，云宝兴奋得站了起来，险些把旁边的椅子带倒。
苹果嘉儿及时伸手扶住椅背，顺便将她往自己的位置上推回去，提醒她后面还有人要看。
余晖烁烁跟着鼓掌，低头时，却发现月堇正在捂嘴笑。
“你笑什么？”
“我觉得她们要是都住在爸妈家里的话，等到她们回家之后，她们的爸爸可能每天都得去帮忙修椅子。”
余晖烁烁想了想云宝平日里的动静，实在没法替她保证什么。
比赛越往后，月堇看得越认真。
虽然她听不懂所有的题目，却能从台上几个人的动作里看出谁着急了，谁已经有了主意。
尤其是轮到珍奇处理布料时，她更是直接坐直了身体，看着那一大片原本皱巴巴的布在她手里翻过来、折过去，最终神奇地变成了一件能穿在身上的衣服。
当珍奇把成衣送出去时，她甚至还抽空朝看台这边看了一眼。
月堇连忙挥手，珍奇便笑着朝她眨了眨眼睛。
等到最后一轮题目出来以后，体育馆里安静了许多。
人类紫悦站在答题板前，写字的速度始终没乱。
另一边的参赛者还在擦掉刚才算错的那一步，她就已经写下最后的结果，随后往后退了半步，又抬头检查了一遍。
裁判宣布水晶预科赢下这一轮时，迅青几乎是跳起来拍上了旁边队员的肩膀。
掌声从看台上涌下来，人类紫悦放下笔，转过身，似乎想找人说句话，却又被涌上来的队友挤到了侧面。
月堇立刻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她举起手，朝答题板那边使劲挥了挥，见紫悦还在低头收笔，索性将另一只手也抬了起来。
前排那个挡过她视线的学生回过头，看清她想找谁以后，往旁边让了一点。
“紫悦，这边！”
人类紫悦循着声音望过来，总算看见了站在座位旁的小女孩。
月堇的两只手举得比头顶还高，见她看过来，又连忙鼓起掌，仿佛生怕她听不见似的。
她有些不好意思地抿了抿嘴，拿着笔的那只手也抬起来，朝看台挥了两下。
迅青从旁边经过，一把揽住她的肩膀，催她去前面合影。
紫悦被带得往前迈了一步，回头时，月堇已经坐了下去，正拉着余晖烁烁说些什么。
两人还朝她这边看着，她便将手里的笔收进口袋，快步跟上了队伍。
这张合影拍得颇费工夫。
摄影老师刚将站在边上的柠趣叫回来，另一头的迅青又举起了胳膊，正好挡住晴晖半张脸。
晴晖伸手把那条胳膊往下按，迅青却以为她也想庆祝，顺势跟她击了个掌。
等几个人终于站好，糖衣已经开始提醒摄影老师，午餐时间快被他们拍完了。
月堇在看台上看得直乐，余晖烁烁等身旁的人走得差不多后才牵着她往外走。
人类紫悦还得跟队伍去听下午的安排，她们便先回早晨那间教室，帮珍奇把留在桌上的布料收起来。
珍奇这会儿正站在衣架旁，翻看自己做好的那件衣服。
比赛时有计时器催着，她还能忍下几处不够满意的针脚，如今闲下来了，那几针便怎么看怎么别扭。
余晖烁烁把卷成一团的布放回纸箱时，她已经拆掉一小段缝线，重新穿好了针。
“珍奇，你的分数已经交上去了。”
余晖烁烁提醒她，
“就算你现在改好，裁判也看不见了。”
“可是我看得见呀。你瞧这里，穿在身上的时候倒不明显，一脱下来就往外翘。
倘若我把它这样挂回去，下午路过的时候还得惦记着。”
她说着，将衣服放到月堇面前，让她帮忙捏住边缘。
月堇照着做了，才发现珍奇嫌弃了半天的地方，拢共也只有自己指甲那么宽。
不过她倒很乐意帮这个忙。
针线在珍奇手里来回穿过布面，往往她还没看明白怎么回事的时候，下一针就已经缝好了。
月堇看了一会儿，又试着把手指挪近一点，珍奇便轻轻碰了碰她的手背，告诉她按住旁边就好，免得一会儿扎到手。
等到人类紫悦提着箱子进来，她们刚好剪断最后一截线头。
“抱歉，我来晚了。严校长又把下午的分组讲了一遍，我等她说完，才去拿了东西。”
她将软垫箱放回靠墙的桌上，解开书包的拉链。
斯派克在里面待了好一会儿，一看见月堇伸过来的手，就急着往外钻，后腿却还踩着书包里卷起来的牵引绳。
紫悦只好先托住它，让月堇把绳子从底下抽出来。
“你慢一点呀，我们又不会把你留在这里。”
月堇将小狗抱到地上，看着它绕着自己的鞋子转圈。
紫悦蹲下来扣好牵引绳，再起身时，袖口的一根线挂在了书包拉链上。
她往回收手，手腕被扯了一下，这才低头去找。
珍奇立刻走了过来。
“先别着急，亲爱的，你已经把旁边那几针也带松了。
嗯，让我看看……还好，只是这里开了一点而已，我现在替你缝回去就行。”
“我其实可以等回去以后再弄，毕竟你们刚刚才收拾好。”
“没关系，我连针上的线都还没剪掉呢，正好替你补上。
你把手伸出来，稍微放松一点，要是继续像刚才那样绷着，我可能会以为自己抓住了一根尺子哦。”
人类紫悦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胳膊，终于将手肘放松了一些。
珍奇拉过一张椅子，让她坐下，自己坐在旁边，把翻折的袖口摊到膝上。
月堇蹲在两人脚边，正试着让斯派克将爪子搭到她手心里。
她叫了两遍，小狗都只顾着闻她的手指，第三遍倒是肯抬爪了，却一脚踩到了她的裙摆上。
“你先踩着也行，不过等会儿我要站起来，你得记着把脚拿开。”
紫悦听见这句话，忍不住低头笑了。
珍奇顺着她的目光看了一眼，也放轻了声音，问她平时是不是总带着斯派克。
“只要我准备出门，它就会先钻进包里。有一次我带错了书，在门口打开书包换，它趁那个时候跳了进去，等我到学校才发现。”
“那它可真会挑时候。幸好你今天把它带来了，不然我们的小客人恐怕得一直盯着我的针线看。”
“我也可以两个都看呀。”
月堇刚抬起头，便发现珍奇捏着布料的指间浮起了一点蓝光。
那点光映在针上，亮得让她眯了眯眼睛，随即沿着珍奇垂落的卷发往上漫去。
人类紫悦也看见了。
她起先还以为是窗外有什么东西在反光，她转头往窗边看了一眼，什么都没有，然而再转回来时，珍奇的头顶已经多出一对耳朵，垂在肩后的长发也在光里向下延伸。
她猛地坐直了身体，正在缝补的袖子被扯了一下。
“珍奇，你的头发……你的头上怎么会……”
珍奇赶紧停针，另一只手摸到头顶，脸上的笑容顿时变得有些尴尬。
“哦，偏偏在这个时候。你先别动，我还拿着针呢，等我把它放下……”
还没等珍奇说完，靠墙的桌上突然传来一声轻响。
余晖烁烁原本正往门边走，可在听见动静后立即转过头。
软垫箱的一侧已经被里面的东西顶起，扣在边缘的搭扣绷得歪斜，紧接着又是一声脆响，箱盖猛地向上翻开，撞在后面的墙上。
斯派克吓得叫了一声，往月堇身旁缩来。
月堇握紧牵引绳，刚刚站起来，就看见珍奇头发上的蓝光被拉向了箱子。
那股拉力来得太突然，珍奇手里的布料一下滑了出去。
她伸手想扶住桌沿，指尖却从桌边擦过，整个人跟着往前歪。
余晖烁烁从旁边扶住她，将椅子往后挪，月堇则赶紧把桌角敞开的针线盒推远，免得珍奇一抬手便压上那些散开的针。
“珍奇，你先靠着我，别急着站起来。”
“我知道，可是我的腿……”
珍奇试着踩稳地面，可膝盖仍旧发软。
她忍不住抬头望向人类紫悦，想问究竟出了什么事的时候，却发现看见那个女孩已经跑到箱子旁，伸手去按探测器侧面的开关。
箱子里的衬垫被张开的金属片挤到了两边，中央的水晶越来越亮。
人类紫悦按下开关，又松开，再按了一次，机器仍在细细地振动，蓝光从珍奇的发梢不断流向那里，照得她镜片上一片晃动。
月堇看着那几片越张越开的金属叶，整个身体一下绷紧了。
昨天她的黑雾被扯住时，那台东西也是这样朝外展开，力气大得根本不像一件拿在手里的小仪器。
她将斯派克的牵引绳套到自己手腕上，绕过椅背，伸手扶住珍奇另一边的胳膊。
“余晖阿姨，我觉得我们最好把珍奇往门口带过去。”
余晖烁烁应了一声，两人扶着珍奇慢慢挪开。
人类紫悦听见椅脚擦过地面的声音，回头看了一眼，手指也随之抖了起来。
她用力咬住嘴唇，低头去找昨天合过的那处锁扣，几次想将外壳压回原位，都被转动的金属片挡了回来。
“我昨天明明已经关掉了，怎么还会这样……”
她说到一半，一片金属叶忽然往回缩了一点，便赶紧扶住外缘，顺着它转动的方向往下压。
珍奇头发上的光已经暗了下去，那对耳朵也渐渐消失。
等到最后一缕蓝光没入水晶时，仪器震了一下，险些从紫悦手中滑脱。
她顾不上被边缘硌疼的手指，托住底座，将翘起来的外壳一点点合拢，直到锁扣重新咬住，才敢松开手。
房间里一下安静了许多。
走廊那边有人喊着去食堂，脚步声从门外经过，随后又远去了。
月堇低头看见斯派克正挨着她的鞋子发抖，便蹲下来摸了摸它的背，又抬起头看珍奇。
珍奇靠在门边的椅子上，脸色比刚才白了不少。
余晖烁烁握着她的手，问她能不能听清自己说话，她点了点头，缓过一口气，才小声抱怨胸口实在闷得难受。
“我去叫校医。”
余晖烁烁将她散乱的头发拨到肩后，
“你先坐在这里，月堇会陪着你的，我马上回来。”
人类紫悦立刻往旁边让了让。
余晖烁烁经过时，她张了张嘴，想解释刚才自己按过开关，想说她连外壳都没来得及碰，可那些话挤在一起，最后只剩下了一声发涩的“对不起”。
余晖烁烁看了她一眼，又看向桌上的箱子。
“紫悦，先把它放在那里，等我回来再说。”
门打开又合上。
人类紫悦站在桌边，手掌里还留着外壳压出来的红印，过了一会儿，才慢慢将手收回身前。
“你现在……还很难受吗？”
珍奇抬头看向她，轻轻点了点头。
紫悦往前走了半步，又停下来，低头看见自己袖口垂着一小截尚未剪断的线。
方才珍奇替她缝好的那几针还在，余下的开口被翻折的布挡住了一半。
她伸手捏住袖边，想把那截线头藏进去，手指却怎么也捏不住。
月堇替珍奇拉平裙角，又将斯派克带到椅子旁边。
小狗终于肯往前走了，凑过去闻了闻珍奇垂下来的手。
珍奇摸了一下它的头，抬眼时，看见紫悦仍在原处站着。
“能替我倒一点水吗？我的杯子就在那边，蓝色的那个。”
“好，我这就去。”
紫悦立刻转身找杯子。
拿起杯柄时，她的目光又落进敞开的软垫箱，脚步随之停了一下。
透过探测器中央的透明晶体，她看见原本那缕细细的黑色旁边，多出了一团缓慢流动的蓝光。
她的杯子碰上桌沿，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