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日后。
灵舟驶入听潮镇,停泊在结界外。
听潮镇坐落于峪谷江旁,镇子不大,嵌在江与山之间,出门见水,抬头是坡。
从听潮镇再往南走,峪谷江渐渐宽阔,水色由青灰转为淡蓝,最终汇入覆川海。
江海交汇处有一条清晰的分界线,江水浑黄,海水澄碧,汇聚在一起。
听潮镇的人既不吃江饭也不吃海饭,他们吃的是“交界饭”。江里的鱼淡水,海里的鱼咸水,两样都捕。
船小就在江上走,大了就往海里去。
退潮时,海水倒灌入江,江面被推高,浪头逆流而上。涨潮时,江水入海,冲出一片扇形三角洲。
浪叠着浪,潮声不断。
最早名为潮头镇,往前数十几年,起了台风,下了暴雨,镇子淹了,也冲毁了。
重建后起了新名,叫做听潮镇。
潮头宴也是从那时兴起。
挨家挨户在门口摆上餐食,从头到尾,可以吃个遍。
入城时,城守笑得特别和善:“你们肯定是来吃潮头宴的吧!今年可是赶上好时候了!这次的规模前所未有!”
“有两三百个摊位摆满美食!保管你们从头吃到尾!”
炎知熠头顶两根红毛颤动,然后笔直地竖起,金灿灿的眼睛闪着亮光。
如果有尾巴,现在一定甩得飞起。
他语气很急:“那我们能摆摊吗?”
城守错愕一瞬。
“你来摆摊?”
“是啊,”少年露出明媚的笑,如同太阳一般:“我也想让别人尝到我做的饭,得到我的祝福。”
“这……你得去问问,”他指着一个方向:“入了镇,往右转,走过两条巷子,就能看见正在准备的摊位,穿着深蓝色衣服,胸口佩戴一枚明黄色徽章的就是负责人。”
炎知熠忙不迭点头。
“好,我知道了,谢谢你!”
他雄赳赳气昂昂朝着那个方向走去。
卡玛额头上闪过一排黑线,抓住炎知熠:“跟我们走,你不要乱跑。”
炎知熠瘪瘪嘴,但还是老老实实跟在卡玛身后。
卡玛眼神不变,随手甩出一条蛇,挂在炎知熠肩膀上:“你带着它,它给你引路。”
墨栖想反抗,惨遭卡玛冷眼。
炎知熠倒对墨栖没什么坏印象,墨栖咬卡玛的时候,他还觉得解气呢。
而且这蛇只咬卡玛,其他人都不咬。
……
一行人入了城,找了间客栈住下,安置下来,炎知熠便迫不及待想要出去逛逛。
连姝对于听潮镇很感兴趣,她和祝凌、安淮一路,打算绕着峪谷江看看。
渺渺和秦簌对热闹的街区更感兴趣,白迎跟着她们俩去逛街了,还哄上了路塔和她们一起去。
而炎知熠闹着卡玛去了摆摊的地方。
祝凌看着甩不掉的安淮,内心不爽地啧了一声。
连姝对于听潮镇很感兴趣,顺着江岸走了一刻钟,视野忽然开阔了起来。
江面辽阔,浩浩荡荡往前奔涌。
踩在乱石滩上,感受着空气中浓郁的水属性灵气,她舒服地眯起眼。
三人漫无目的往前走。
江边,一道明黄色身影出现在视野中。
看身高,像是个十岁左右的小姑娘。
连姝加快脚步。
走近了,瞧见她的动作。小姑娘正低头捡着什么,弯着腰,将一枚圆圆的石头塞到怀里的玻璃罐中。
罐子透明,连姝看见里面有无数荧光色光团在漂浮着,其中有一个光团尤为活跃,不停蹦哒着,想要冲破罐子。
她眯起眼。
那是什么?
小姑娘面容稚气未脱,可眼神沉静如水。
她看上去不过十三四岁,一身素色棉裙,腰系布带,头发上系着一根长长的红丝带,随风飘摇。
注意到这边的动静,她歪歪头,手指不由自主敲了敲罐子。
在连姝靠近之时,她说:“你是来取寄存之物的吗?”
连姝微愣,她重复:“寄存之物?”
“可,这是我第一次见到你。”
小姑娘稳稳地往前走:“要涨潮了,我们去岸上说。”
感觉到连姝没跟上,她说:“也可能是别人给你存的。”
连姝心中满是疑惑。
他们跟在小姑娘的身后,一直走到了江边的一座石房子前。
墙面深浅斑驳。周围大大小小的卵石堆叠成片,一直铺到水边。江水偶尔漫上来,打湿最外层的石头,又退回去。
房子安静地坐落在江边,面朝峪谷江,像块更大的、会呼吸的石头。
走近看,石头上刻着字,刻着一种独特的符号。
连姝站在石房前,像是回忆起了什么。
她动了动唇。
小姑娘推开门,忽然出声:“进来吧。”
石房中挤下四个人显得有些逼仄。
她介绍自己:“我叫潮安。”
“听潮的潮,平安的安。”
简单介绍过后。
连姝望着这个罐子,询问:“请问,你说的「寄存之物」是指?”
潮安举起罐子:“你能看得见吧——”
“里面装着「寄存之物」。”
“执念过深之人才能看得见。”
她看向祝凌:“你看到的是什么?”
祝凌困惑一瞬,她说:“罐子。”
“装满了冰菱花。”
潮安笑了一下,她晃了晃罐子,询问:“那你要寄存一样「珍视之物」吗?将它的时间暂停,我会为你保存到宿命驱使我们再见之时。”
祝凌:“不需要。”
她不明白为什么要存。
潮安笑了笑,看向安淮:“那你看见的又是什么呢?”
少年眼眸闪烁一下,他反问:“每个人看到的东西都不一样吗?”
潮安点头:“是啊。”
她弯唇,十分好奇:“所以你看见了什么?”
安淮不着痕迹地看了连姝一眼,垂下眸:“看见了,心中追求之物。”
潮安啧了一声。
兜圈子是吧。
“那你要存一样物品吗?或者是情感。又或者是其他的。”
“不需要。”
视线中的罐子被一层黑雾笼罩。一双眼睛直直盯着他,浓稠黑雾中伸出一只手,对准他,仿佛是一种邀请。
安淮唇角扯了一下,不动声色移开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