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前我给人看事儿,基本上只要拿出罗盘,就能看清事情真相。
但有的时候,罗盘也会失灵。
就比如说下面这个案子。
这个案子的主人公也是一个香客,后面我们叫他老黄。
老黄来找我的时候,脸上挂着两个黑眼圈,嘴唇干得起了皮。
一进门就说,韩道长,我家那口子最近不对劲。
我问怎么个不对劲法。
他说他媳妇叫桂芬,平时是个勤快人,家里家外收拾得利利索索。
可最近一个多月跟换了个人似的,整天没精打采,脸色蜡黄,饭也吃不下几口。
去医院查了两次,血常规、肝功能、甲状腺全查了一遍,指标都正常。
医生说是神经衰弱,开了点安神补脑的药,吃了也不见好。
最让他心里发毛的是晚上。
有天半夜他起来上厕所,迷迷糊糊翻身的时候发现身边空了一块。
桂芬不在床上。
他以为她也去上厕所了,就没在意,翻身又睡了。
后来连续好几个晚上都这样,他觉得不对劲。
有一天晚上硬撑着没睡,等到半夜两三点钟,桂芬果然又起来了。
他眯着眼装睡,看见桂芬直挺挺地从床上猛地坐了起来。
借着月光,他瞧见桂芬眼睛半睁着,瞳孔涣散,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然后就绕过床尾走到墙角,蹲下来对着墙角的一个什么东西开始自言自语。
那声音又尖又细,像是捏着嗓子在说话。
并且说得很快,含糊不清。
老黄听了好一阵子才勉强分辨出几个字眼。
好像是在说什么快了快了,再等等。
他实在忍不住喊了她一声。
桂芬猛地回过头来,月光正好照在脸上。
老黄说他当时吓得差点从床上滚下来!
桂芬的脸还是那张脸,但嘴角是咧着的,笑得跟平时完全不一样。
老黄后来问过她半夜在干什么,桂芬完全不记得。
他以为她是不是精神出了什么问题,带她去医院挂了精神科。
医生问了半天,说不是典型的精神分裂,也不像梦游症,只能说再观察。
可桂芬的身体一天比一天差,眼瞅着瘦了一圈,颧骨都凸出来了。
我听了之后大概有了方向,让老黄先带我去他家看看。
他家的房子是那种老式的农村自建房。
三间正房,坐北朝南,院子挺宽敞。
院子里还种了两棵柿子树,树底下堆着几盆花草。
我在屋里屋外转了一圈,罗盘没有剧烈反应。
门窗朝向也没问题,不像是风水上的毛病。
桂芬当时正靠在堂屋的藤椅上,身上盖着一条薄毯。
虽然是下午太阳正暖和的时候,她整个人却缩在毯子里像是怕冷。
我进门的时候她抬起眼皮看了我一眼,冲我点了点头。
她动作很轻很慢,像是连点头这个动作都要省着力气做。
我借着跟她打招呼的工夫仔细看了看她的脸。
她印堂上罩着一层灰蒙蒙的雾气。
从额头一直压到下巴,整张脸像是蒙了一层极薄的灰纱。
颧骨高高凸起,脸颊凹陷,嘴唇干裂发白,眼下一团乌青。
我搭了一下她的脉,脉象细弱无力。
尺脉尤其虚浮,像是井里的水被抽走了大半。
剩下的那一小半还在被什么东西一点一点地往外吸……
老黄说她以前身体好得很,扛五十斤米上楼都不带喘。
跟眼前这个缩在毯子里的女人简直判若两人。
我放下桂芬的手腕,又在卧室里站了片刻。
目光扫过床头柜、窗台、衣柜顶部,最后定格在墙角那堆收纳箱上面。
收纳箱上放着一个泥人。
大约一拃高,做工粗糙,五官歪歪扭扭。
但眉眼之间确实有几分桂芬的影子。
桂芬此刻就靠在堂屋的藤椅上,我回头隔着门框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那个泥人。
泥人身上穿的是碎花布做的小衣服,跟桂芬身上穿的那件碎花衬衫花色一模一样。
见状,我心里咯噔了一下,走过去把泥人拿了起来。
结果泥人刚拿起来,下面就“哗”的一声,像是贴着一张纸。
我揭下来一看,发现那黄纸上头用很腥气的动物血写着桂芬的姓名和生辰八字。
我用力闻了闻,感觉那应该是蛇血。
我问老黄这泥人哪来的。
他说是桂芬自己捏的。
前阵子村里来了个摆地摊卖手工艺品的。
桂芬看人家捏泥人觉得好玩,心血来潮去河边挖了一桶黄泥回来。
比着自己的照片捏了个小人,捏完了还挺得意,说留着当个摆件。
摆件……我心想,这可不是摆件那么简单了。
这是一个替身泥偶。
可是,为什么我的罗盘和护身符对此都没有反应呢?
除非……
想到这里,我拿着那黄纸交给老黄,问他认不认识这上面的字迹。
果然,老黄一眼就看出来,这是桂芬的字迹。
那一切就对上了。
这泥人是桂芬自己捏的,符纸是她自己写的自己塞进去的。
她自己给自己下咒做局,属于自作孽,没有外人侵入痕迹。
所以罗盘检测不出来异常。
这也不是普通的摆件,而是一个替身泥偶。
自己做自己的替身泥偶,还用蛇血做引,就是在往外泄阳气。
当然正常人做不出来这个事儿。
捏一个和自己一样的泥人儿有可能,但没可能杀蛇取血写符咒自己。
桂芬是被人引诱着做的这件事。
这事儿不用什么方术就能完成,拍花子的手里的迷药稍微吸入一点点,那就能办到了。
可老黄家条件一般,他为什么要这么对桂芬呢?
想到这里,我推算了下桂芬的生辰八字。
桂芬命格属阴木,木主生发,这种命格的人天生精气充沛、运势旺盛。
一个人的精气能顶好几个普通人。
就是现在网络上说的高能量人士。
那施术者要的就是桂芬被吸走的精气和气运。
老黄急得直搓手,说现在怎么弄。
我说先把泥人处理了,断了替身和本体之间的联系,桂芬的身体才能慢慢恢复。
我在院子里摆下香案,把泥人放在香案正中央,周围用盐撒了一个圈。
替身泥偶和主人之间的精气链接不能一斩了断,那样会伤到桂芬自身的元气。
得用火炼的法子,把泥人的形体烧化了,让它不能再承载桂芬的精气。
同时用符咒把已经吸走的精气导回桂芬体内。
我从包里取出三道回元符。
一道贴在桂芬后背上,一道贴在床头上,第三道叠成三角让她攥在手心里。
然后我让老黄把泥人连同底座那张八字黄纸一起放进铁盆里,浇上桐油,点燃。
火苗窜起来的一瞬间,泥人表面开始往外渗暗黄色的黏液。
脓一样从泥人的裂缝里冒出来,在火中嗤嗤作响。
八字黄纸在火光中卷曲焦黑。
上面的朱砂字在即将被火焰吞没的最后一瞬间突然亮了一下,随即化成了灰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