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见夏心头猛地一跳，差点就高举双手站起身，喊出一句“I cant do this”。
可她一抬头，视线对焦，看清面前站着谁的瞬间，整个人彻底愣住了。
那是一个相当漂亮的女人。
头发利落地绑在脑后，露出的侧脸线条干净流畅，微微上翘的眼角呈现出一个极好看的弧度，带着几分狐狸般的狡黠。
但林见夏之所以愣住，不是因为对方长得好看，而是因为她认识这张脸。
乔言欢——住她对门的那位。
虽说门对门住了不短时间，两人之间却没什么深交。
直到今天之前，林见夏甚至完全不知道乔言欢平时在浮空城到底是做什么工作的。
她只隐约知道，这位邻居的作息不太规律。
偶尔她值完夜班回来，正好在电梯或者走廊撞见对方，漂亮的眼尾挂着一点淡青色的阴影，一副加班过度的样子。
不过说来也巧——要不是对方长了这么一张让人过目难忘的脸，她大概连这点印象都不会有。
而除了电梯里的点头之交外，两人的交集，或许也就快递架上曾不经意瞥见过对方包裹单上的名字了。
现在，看着面前证件上那只纤毫毕现的狐狸图案，林见夏终于知道了——
对方是动物园的员工，代号“赤狐”。
那双狐狸般微微上挑的眼睛正注视着她，目光里带有几分侵略性的审视，像极了丛林深处锁定猎物的赤狐，跟电梯里那个偶然刷新出的、睡眼惺忪打招呼的邻居简直判若两人。
“请出示您的身份证明。”
乔言欢的声音平稳而清晰，整个人完全是公事公办的状态，像是一点也没认出面前这位就是自己对门的邻居。
林见夏好不容易才反应过来，手忙脚乱地去摘自己胸前别挂着的工牌。
递过去的时候，她压低声音，飞快地问了一句：“乔小姐，这到底是——”
乔言欢没有说话，只是伸手接过工牌，极轻地摇了摇头。
那并非安慰性质的“没事”，而是一种带着警告意味的“别问”。
——这一点，林见夏自然看得出来。
“赤狐”扫了一眼工牌信息，又抬眼对着林见夏的脸简单比对了一下.
最后，她将工牌往核验终端上一贴，重新递了回来。
“感谢您的配合。”
一句公式化的致谢后，她已经转身，走向下一个工位。
高高束起的马尾随着转身的动作轻轻扬起，像是狐狸身后摇晃的尾巴。
林见夏把工牌挂回脖子上，撇了撇嘴，顺便在心里给自己找了个台阶下。
——保密协议嘛，她懂。
动物园的人要是真能随随便便跟邻居唠上一句“哎呀说不定鬼影迷踪又卷土重来了”，那才是真的见了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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轻轨进站的提示音和往常一样，是机械的女声，播报着下一站的名称和换乘信息。
只是后面跟上了一些新添的内容，诸如“请配合身份核验，感谢您的理解与支持”之类的字句。
几种语言依次循环播放，有的林见夏根本听不懂，混在一起像一首催眠曲。
部分乘客脚边堆着大包小包，一眼就能看出都是从超市抢购回来的战利品。
然后，林见夏又看见了动物园的人。
不是乔言欢，而是两个没见过的年轻人。
一男一女，都穿着动物园制式的黑西装，从相邻的车厢走了过来。
他们每走到一个乘客面前就停下来，微微欠身，亮出自己的执法证，然后客客气气地请人出示证件。
有人手忙脚乱地从包里翻找证件，也有人提前把证件拿在手里等他们过来。
没有人拒绝，也没人多问一句为什么。
或许是因为，所有人都像林见夏一样心照不宣——问了，也不会有答案。
大家都是领薪水混日子的，打工人何必为难打工人。
等那个女队员走到林见夏跟前时，她已经配合地把身份证递了出去。
对方微微颔首，按部就班地走完那套如出一辙的流程，把证件还了回来。
“感谢您的配合。”
林见夏接过身份证，只点了一下头，没有说话。
担惊受怕了一下午，又被反反复复查了好几轮，她其实已经有些麻木了。
特殊时期，特殊措施——林见夏能理解，也能接受。
而且她清楚，那些被称呼为“动物”的人，其实一直都在。
只不过平日里他们都穿着便装，悄无声息地融进人流里。
在路口等红灯，在超市自助收银台前排队，在轻轨里抓着吊环低头刷手机，甚至就住在你家对门。
你从来不会多看他们一眼——就像《楚门的世界》里那个对一切浑然不觉的主角。
因为让所有人都不会多看他们一眼，本来就是他们的工作。
只有偶尔遇上什么突发状况，才会有人雷厉风行地从人群里现身处置，让你猛然意识到，原来他们一直都在。
就像现在一样，他们穿上制服倾巢而出，像深水下忽然集体上浮的鱼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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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动物”们经过后，行驶的车厢内部仍旧安静得像个棺材。
林见夏低头刷着论坛，掌心已经因为紧张沁出了些许冷汗，有些坐立不安。
可屏幕上除了那条冷冰冰的官方通告，没人在讨论这件事。
或者说，所有试图公开讨论的帖子，还没来得及露头就悄然消失了。
几个平日里活跃的群聊，有人刚想开个头，转眼就被管理员婉言警告。
既然不让猜，群里的画风便悄然转向了另一边。
有人晒出家里囤好的货，用一种炫耀式的先见之明来掩盖内心的恐慌。
有人抱怨在安检口耗了半天，好不容易才赶上一班飞往地面的航班。
当然，也不乏有人觉得他们是大题小做。
——再大的事，能大过五年前那次鬼影迷踪入侵浮空城？
密密麻麻的字眼在眼前晃动，像是一群嗡嗡作响的苍蝇，吵得人一阵头疼。
林见夏自嘲地扯了扯嘴角，索性按灭了屏幕。
她抬起头，失焦地望着车顶上方不断跳动的站台指示灯，强迫自己放空大脑。